食物鄉愁 4 :燒餅油條最對味

分類: 尚未歸類 | 作者:彭蕙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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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接到一位移民國外的晚報老同事的伊媚兒,在報告現況之餘,她還說了一句:「真懷念大家一起訂的燒餅油條啊…」

過去在晚報工作時,每個星期六早上都會有熱心的同事吆喝大家訂早餐:「燒餅油條加豆漿,要嗎?」這個時候不少同事、特別是女同事會陷入一場天人交戰:「to eat or not to eat, that is a question」,燒餅油條會胖啊,陳年油鍋恐怖啊…但是周末早很多小店都沒有營業,報社裡不容易買到早點,把心一狠:「別想那麼多,就訂了吧!」

燒餅加油條真的是人間美味。很可惜,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間美味好像都是有害健康的,不過,吃的挑戰往往也成了樂趣的一部分。對我來說,再怎麼有健康意識,傳統的燒餅油條就是丟不掉,因為,這個食物是我成長的一部分。

小學時,父親上班就順便送我們上學。學校邊兒有個豆漿店(我相信那個年代每個學校旁邊都有個豆漿店),父親有時會帶著我們四個小孩在進校(小學、幼稚園在一起)前一起去吃個早點,一碗豆漿加一套燒餅油條,剛好是新台幣一塊錢;我們家很少外食,偶而在豆漿店的早餐讓大家都好快樂,不過,對小孩來說,一套燒餅分量太多了,若當下吃不完,老板就用報紙包了讓我們帶走。

更有趣的是,有時吃到一半,學校鈴聲就響了起來,還沒吃完的燒餅油條,也是匆忙用報紙一包,然後我們就三步併兩步衝去學校,但還是慢了一步,「為什麼遲到啊…」門口老師兇兇地問,我們只好皮皮地回答:「就在那裡吃早點啊」,手上還有小半包油膩膩的報紙包著的燒餅油條為證呢;老師看一眼,居然也放行了;吃飯皇帝大嘛,更何況我們一傢伙人還氣喘喘噓噓地費勁跑來,誠意很夠了。

而那年頭的報紙啊…我常常邊吃燒餅邊讀燒餅上面的字,黑黑的鉛字印在燒餅上,想起來真是嚇人,但當年大人小孩都吃得開心、讀得高興,「多氯聯苯」?一點概念也沒有。

印象中的豆漿店都有一個老人一直在烤燒餅,另有一個老人一直在炸油條,忙鬧的早晨供不應求,燒餅油條常常直接從烤爐油鍋就送到了桌前,那熱呼呼的酥和脆…只能說過癮極了!

豆漿店裡油氣污污,夸夸談話,常常又吵又亂,不過大家倒是吃得怡然自得,店裡的人不是鄰居就是同學家人,東家長、西家短,是餐桌上的最佳佐料;小孩有耳無嘴才好,因為被人忘了反而常常可以聽到不少好料八卦。

當年的豆漿店很單純,進去小店,老板只問你:「一套?要不要加蛋?」不是燒餅夾蛋,那是很後來才有的吃法,老板問的是你豆漿要不要加蛋?在我們家,小孩的豆漿是沒有資格加蛋的,父親的豆漿才能加蛋,因為他是負責賺錢養家的人,要營養一點,這是媽媽的交待;一直到現在,我都不喜歡豆漿加蛋,大概是因為小時候沒有養成這個習慣,這樣倒也好,因為晚近有研究說豆漿加了蛋會影響它的營養吸收,不知真假,只希望爸爸那些年調在豆漿裡的雞蛋都沒有失去了營養才好。

慢慢的,燒餅油條變成一個形象不太好的食物:回鍋油啊,會胖啊…負面評價愈來愈多,在追求健康的風潮裡,燒餅油條非常不政治正確了,因此也發展出各式各樣不同的搭配法,像是燒餅夾葱花蛋、荷包蛋、肉片、培根,更健康一點的是苜宿芽、蘋果加葡萄乾…但是對我來說,再怎麼吃,還是燒餅配油條最對味,別的吃法實在怎麼也比不上。

因為:燒餅油條陪伴著我的成長歲月──在沒有漢堡的年代,在沒有三明治的年代,這是我們最幸福的早點。喝豆漿配燒餅油條是當年的小康家庭裡,負擔得起的小小享受。

小學畢業後,我越區就讀國中,要換兩班公車才能到學校,每天天還不亮就要起床準備上學,當然再也不能和父親及三個妹妹一起吃燒餅油條的早點了;再一年,父親退休、身體健康日衰,也沒有精神力氣帶大家出門;過往他領著我們四個小朋友,進了豆漿店,帶著喜悅和一點點傲氣跟老板說:「給她們一人一套」的微妙神情,也就永遠只能放在記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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