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台灣人的方式

分類: 兩岸三地 | 作者:彭蕙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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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了一本書,看完之後四處推薦,跟中時開卷版主編是這樣說的:「這本書啊,拜託妳們要 review一下!」開卷一聽書名,開心回應:「哈,我們已經選為『推薦書』,妳應該很快會看到書評了」,聽了這話,我才放了心。

本土財經書本來就不多,扣掉教人發財、理財的和名人成功傳記,就更少了,因此每次看到精采的本土財經書,我一定拚了命推薦,官大火宣的《氣度》,黃欽勇的《西進與長征》,加上現在要說的蘇元良的《嗥嗥蒼狼》是我認為絕對不可錯過的三本由台灣作者所寫的財經書。

不‧可‧錯‧過,是的,不可錯過。我怎麼知道一本書是不可錯過的?很簡單,如果一本書讓我急著想看又捨不得那麼快把它看完,大約,這本書對我來說就是不可錯過的,看小說的時候,這種經驗比較多,國中看亂世佳人的《飄》,高中看《紅樓夢》,大學看《卡拉馬助夫兄弟們》都曾經如此:看看書就跑去做做別的事,做了做別的事又趕快再跑來看書,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像瘋子一樣,是因為太愛看卻又怕把書看完了,我的人生也就完了…財經書要看成這樣倒不容易,蘇元良的這本就讓我捨不得闔上。看完,眼淚一拖拉庫。

我不認識作者,根據書裡的介紹,作者的背景如下:「蘇元良,台大心理系畢業,美國南伊利諾大學電腦科學碩士,喬治亞理工學院工業及系統工程碩士及博士,曾任職美國貝爾實驗室多年,返國後任教任職於台大資工系、交大工業工程及管理系,和工研院電腦通訊研究所。

1998年離開學術研究機構,投身電子製造業,歷任致福公司副總經理、總經理,2002年致福併入光寶科技後擔任光寶科技通訊事業群總經理,現職華宇集團總管理處總經理」。

看了作者介紹,大概也可以了解他的這本書談的方向會是什麼;本書副題是:「開拓台灣電子業新版圖」。

當台灣電子業堀起的故事還是許多人念念不忘的典範時,當美國《Business Week》還用封面故事報導「Why Taiwan Matters…」時,蘇元良這本書的序曲說:「今天(電子業)的局勢是:大陸與美國結合以爭取客戶,將台灣給排擠掉、給邊緣化掉…」這是這個產業大的scenario,拉近一點看,以NB產業來說吧,一路走來不只二十家廠商活過,如今除了廣達與仁寶還在毛利率5%上下掙扎外,餘者即使活著也是苦不堪言;這些前仆後繼的人,資金,心力,技術,夢想,絕大多數最後都只能付之流水,那麼,當年為什麼就非要擠進這個窄門裡呢?

手機,光學鏡片,ADSL….作者說,台灣先民跨過黑水溝的精神一次又一次地展現在這種「勇於競爭,不願認輸」的拚鬥過程乃至於產業性格上。

很不幸的是,你會拼,別人也會拚,更不幸的是,國外人知道如何利用台灣人「怎麼樣都活得下去」的優點──台灣人用力活著,外國人輕鬆賺錢。

書裡舉了一個2001年歐洲手機廠來台尋找代工夥伴的例子,當時,這個外國業者決定採網路競標的作法,「價格競爭戲,每天都在台北進行。每天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心,順著環快上北二高回新竹時,回頭看著紅塵滾滾的台北,夜空下燈火輝煌,彷彿虛擬的城市,心中每每感慨,難以想像,這麼多優秀的人才,分布在這麼多不同的公司,湊集上百億的資金,用這麼多心血,只為了追求那麼微薄的利潤…」

這個故事寫在本書第80頁,大概從這裡開始,我就沒有辦法控制眼淚了──荒唐乃至於荒謬的經營思維背後,有多少個別的無助與整體的無奈?「製造的台灣」當真走不出風水輪流轉的宿命?我的好朋友、好同學在這些產業裡的人不少,一想到這些認真的好人,拚了大半輩子就為了拚個「breakeven」,拚個今天你割我的喉,明天我砍你的腳脛…我就心酸且心疼;從前幫歐美日,現在幫三星、聯想代工,你只能說…說那個你也知道是什麼英文開頭的字。

作者所提的這個案子當年很轟動,我也有朋友的公司參與,我沒有忘記他們又恨又期待的神情。

「我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呢?還是只將日子成捆成捆地過過去呢?」作者問。規模經濟是把兩刃刀,台灣人把利潤擠出來,靠的是供應鏈管理,靠的是從垂直整合變成水平分工,靠的是自己人砍自己人;成就台灣首富之類的背後,多少這樣自相殘殺的故事,這樣的產業模式還可以往下走多少年呢?

然後大批大批的台商西進,產業聚落已經在那裡,個別廠商能做的選擇並不多,然而,中國大陸卻是個高風險的地方,跟其他國家的業者比起來,台商尤其「爹不疼,娘不愛」,行進之間,綑綁特別地多。

向前走,中國從來沒有忘記你是台商,回頭看,政府說台商是只愛賺錢不愛故土的奸商…許文龍事件讓許多人陷入兩難,對中國大陸當局來說,每個台商都是潛在的許文龍;既然如此,一隻腳、半個家已經伸進中國大陸的許多、許多台商不得不開始思索一個釜底抽薪的辦法;悲哀的是,就在這樣的時刻,台灣政府的政策竟然是更進一步逼迫著這些台商必須做更決絕的抉擇。

新的移民,一個逆向跨越黑水溝的移民開始了。

但這不並是本書作者的結論,至少不是本書作者的憂慮。

我喜歡這本書就因為這本書最後的結語提到,當年斯巴達人曾為紀念戰死異鄉的勇士立了石碑,當人們望向石碑時,心裡油然而生的景仰之情再三地把他們帶回歷史的戰役中,並且他們知道,當年的斯巴達人曾經如何英勇、他們盡了一切的力量,他們那樣的存在意志帶給後人無限的安慰與激勵…因此,是不是三十年後,我們也該在上海立個牌子說:「陌生人呀,去台灣,告訴她,在這裡我們執守她的吩咐,勇敢犧牲」。

是的,一種拚戰精神的延伸;在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時刻,能像現在的我們,擁有這麼好的、作台灣人的方式;而我們的信心夠嗎?誰怕中國,誰怕西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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