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扁的祖厝叔公陳水滾（右）抱著孩子。(徐宗懋攝)

陳水扁總統曾多次向中國大陸喊話，表示有意到福建尋根，他還公開稱自己的祖居地是福建省漳州府詔安縣三都磁窯村，而且自己原來是客家人。由於現實政治使然，阿扁始終有沒機會返回原鄉實現祭祖的心願，因此，筆者特別走了一趟阿扁的詔安祖厝，代償宿願，並藉機介紹陳氏祖厝的現況。

呂秀蓮的祖厝為「龍潭樓」，游錫堃的祖厝為「東昇樓」，陳水扁的祖厝則為「星斗樓」，儘管樓名取的都是大吉大發之語，但對照他們今天的總統、副總統、行政院長等中華民國三位最高首長的職務，這三個樓名似頗貼切。儘管「星斗樓」名稱氣派不凡，不過實際上卻是三者中最小的建築物，不似「龍潭樓」與「東昇樓」都是需要仰望的堡壘，「星斗樓」則更像個普通的小庭院，然而或許地方狹小，顯得人氣最旺，男女老幼群聚一堂，話聲不斷。偶有村外訪客到來，小兒圍觀嬉鬧，十足農村景象，星斗樓陳氏族長陳水滾謙稱故里為「窮鄉僻壤」。

就現在行政區域而言，星斗樓位於漳州市詔安縣太平鎮白葉村，村民約在八百之眾，大多數姓陳，此處幾與廣東接壤，居民講客家話，不過因地處閩南語區，不少人能同時講客語與閩南語。由漳州市出發到白葉村，行車需要三個小時，儘管白葉村不似呂秀蓮祖厝位於深山中，地勢稍平坦，但因道路狹小，路面又在整修中，顛簸難行，車子蹦蹦跳跳，不太好受。不過一旦進入白葉村，倒也有柳暗花明之豁然，一條小溪穿過村裡，幾個民婦在石橋邊洗衣服，一副田園之樂的美景。

● 白葉村裡一條小溪緩緩穿過，成了村民浣衣閒聊的好去處。(徐宗懋攝)

祭拜阿扁的老祖宗

●星斗樓內傳統客家年節的鑼鼓表演。(徐宗懋攝) 

在當地接待單位的安排下，星斗樓做了充份的迎賓準備，敲鑼打鼓，放鞭炮，桌上擺了香煙水果、甚至還請了幾位男性鄉親穿上客家傳統服飾，在祖宗牌位前示範正宗的祭祖儀式，村民皆來圍觀，星斗樓內外都站滿了人，十分熱鬧。或許這一年來接觸過一些新聞媒體，陳水滾講起老祖宗之事時十分熟練。

●星斗樓內陳氏族人的祭祖儀式。(徐宗懋攝) 

追溯阿扁的族譜

陳家的共同祖先是陳元光。唐高宗年間，皇帝命令陳政南下平定少數民族起事，陳政初次出征戰事不利，於是重新整軍，帶著母親魏敬、兒子陳元光以及６２個姓氏族人，由河南的固始大舉遷入閩南，準備長期屯墾。陳政過世後，陳元光繼承父業，建漳州府，移入中原衣冠文物，使得百姓安居樂業，成為南方樂土。後人為陳元光建廟，尊稱為「開漳聖王」，實際上成為閩台陳氏的共同祖先。

至於白葉村的陳氏族人始於陳元光以下第二十四世的陳天福，從這裡再算起到了第十二世的的陳烏（族譜上暱稱為烏）渡海到台灣的台南，陳烏即為陳水扁的渡台開基祖，陳水扁是阿烏的第九世孫，也是白葉世系的第二十世孫，或者說是陳元光的第４３世孫，屬於「恩」字輩，至於陳水滾則為白葉世系的第十八世孫，屬於「章」字輩，實際上比陳水扁大兩輩，就遠房輩份而，可算是陳水扁的叔公。

  
●陳氏族譜左方，第十一世乃悠公之下記載著：「公諱緩號乃悠廣之公長子生三子長名斂次名沉三名烏」此處「三名烏」即指第三個兒子陳烏，與陳水扁祖先牌位所載相符，即陳水扁族系的渡海開基祖。(徐宗懋攝) 

至於為什麼他們的名字中都有「水」字，陳水滾解釋說：「過去農村種田的人文化水平都不高，不一定的照族譜上的字輩來取名，小孩一生下來多半請算先生來看，如果發現命中缺水，就取『水』這個名。」

阿扁的客家血統源自大陸 

●陳水扁的祖厝星斗樓內的男女老幼。(徐宗懋攝)

如果說陳水扁有心尋根，星斗樓祖厝也一樣在找他。陳水滾向筆者出示一紙傳真說明，２０００年７月、８月間，星斗樓曾託廈門陳氏宗親會了解陳水扁的族譜如何記載，和星斗樓這邊能否對得起來。

廈門陳氏宗親會則輾轉再請台南官田陳姓友人去了解，得到的答覆是：「來台始祖陳烏，陳水扁是第九代，祖籍地是詔安縣三都磁窯村」，友人同時附帶說明：「由於陳水扁的祖宅，沒能找到祖譜，這是根據他的祖先牌位所記載下來的，致於第二代到第九代這七代的族譜目前還未能查到。」

換言之，官田友人不確定陳水扁家是否仍保有祖譜，但他們的祖先牌位上確實記載著開基祖陳烏以及祖籍地，剛好星斗樓祖譜中清楚記載著第十二世孫為「烏」，三都磁窯村正是太平鎮白葉村的舊地名，如此雙方就正式核對上了。

●陳水扁的祖厝星斗樓內的老人。(徐宗懋攝)

儘管如此，不像呂秀蓮的祖厝龍潭樓，游錫堃的祖厝東昇樓，閩台宗親早就往來熱絡，族人之間十分團結。台南官田陳氏族人卻一直沒有來白葉村尋根祭祖，據傳只有堂兄陳天福來看過，不過陳水扁口頭上倒是一直說要來詔安尋根，並在好幾個場合強調自己原來是福建詔安的客家人。

值得一提的是，阿烏公由詔安遷到台南後，因定居在閩南語地區，漸漸由客家人被同化為閩南人，由於陳水扁的客家根源並非在「福爾摩沙」，而是在福建詔安，因此強調本身客家根源實際上等於強調自己的中國根源。

陳水滾：如果阿扁造福兩岸，我們一定列隊歡迎 

雖然陳水扁與祖厝族人早已對上眼，但今天雙方的政治立場無疑南轅北徹。在這一方面，陳水滾已經評論多次，措詞熟練，他說如果陳水扁能造福兩岸，有天返回祖居地時，他一定帶著陳氏族人列隊歡迎，如果陳水扁是「搞台獨」，結果「不說也知道」。

或許陳水滾與筆者相處稍久，筆者又儘快結束了政治話題，稍後我們坐在一旁聊天時，他的情緒放緩，話題則更廣闊，更有感情。

他說：「我們以前生活很不好，文革的時候，三餐沒保證，有時候甚至要到山上去採野果、野草充飢；現在生活好太多了，小孩子吃飯還要挑菜，不喜歡吃還不吃。而且現在祖祠，祖墓都修好了，外地親人回來看也不會太寒酸。」

逃過文革浩劫的族譜 

●沈默寡言的陳細論在文革期間冒死偷藏族譜，有著一段傳奇故事。如果沒有他，陳水扁與陳氏族人將斷了血緣聯繫。(徐宗懋攝)

提到文革的混亂，為什麼星斗樓的族譜沒有毀掉，還保留地下來。陳水滾透露一個感人故事，他說：「白葉村有６個房，每一個房有一本族譜，其他５個房的族譜都燒了，只有這一本保留下來。因為當時我們有一個族人，平日沈默寡言，不太受注意。他用破衣服把族譜包起，偷偷藏在破牆的洞裡，當時紅衛兵根本沒有意識到他會這麼做，這本唯一的族譜就這樣保存下來了，所以說我們祖上有靈，不然這本族譜燒掉，什麼都沒有，以後家族的事都不知道怎麼說起了。」

「如果當時被發現會怎麼樣？」筆者問。

「被發現不得了，會沒命！如果發現了，紅衛兵會抓去批鬥，掛牌子，踢打，族譜也會燒掉。」不過，這是陳氏族人的聚居地，即使胡作非為的紅衛兵也是陳家子弟，陳水滾解釋說：「即使陳氏家族的也有壞的，有的要通過文化大革命踩在別人身上，升官發財，不是說陳氏子孫就沒有壞人，也有投機取巧的。」

此時，一位老人剛好走過，陳水滾叫住了他，請他過來一起坐。這位老先生就是當年冒生命危險保護族譜的英雄，叫做陳細論。

老生生只講客家語，不會講普通話，而且果然是沈默寡言，說沒兩句就站起來，把桌上的族譜虔誠地裝進布袋，包起來放在懷中，一聲不響地走開了。或許，就是這種靜悄悄不起眼的身影保住了這唯一的族譜，如果沒有族譜上清楚記載著，「烏」其人，陳水扁與星斗樓陳氏族人之間血緣連繫將無任何文獻上的證據。

●重新修補的陳氏族譜。(徐宗懋攝)

難以割捨的鄉愁 

順便一提的是，星斗樓族譜對於「烏」其人僅簡單提及，並未記述其生平事蹟，合理的推測是，當年農家兒女成群，貧苦的壯丁集體渡海到台灣謀生，已成常態，除非有不凡成就，實無太多事情可說。

陳水扁到了父輩猶為台南貧苦的佃農，先人渡海悲苦更見一斑，而族譜多記功業，清貧為常事，故從略。不過閩南移民的祖先意識十分強烈，陳水滾說：「在我們這種部落式居住的農村，人心比較團結，我們每年過春節或正月十五的時候，老人家會在院裡泡茶，拿著族譜對著小孩講我們祖先從那裡來的，我們就用這種口傳的方式，一代傳一代。」可以想見，陳水扁童年應該也受到了類似的情感洗禮，日後才有尋根之說，才會強調自己的客家根源。

●陳水扁祖厝一群天真、熱情的孩子。(徐宗懋攝)

另外，筆者還注意到，不像漳州、泉州或甚台灣的老城市，常見進士牌坊，白葉村裡不見任何紀念先人功業的碑坊，陳水滾表示：「我們這裡客家人沒有這個習慣，其實我們過去舉人、進士出很多，一般只是在祖墓旁邊擺兩塊石頭，鑽兩個洞，清明節掃墓時插上龍旗和虎旗，過後就收起來。不像漳州那些大城市有大牌坊，我們歷代務農，跟外面世界隔絕，其實不太了解外面的事。」

就這樣天南地北地說上一陣，陳水滖最後還是欣慰現在白葉村生活。比過去改善太多，他說種稻子只能糊口，賺不了什麼錢，現在一部份改種龍眼，收入才增加。陳水滾也多少抱怨，現在修道路，每家每戶還要攤派經費，不過稍後地方官員向筆者澄清，修路的錢大部份還是政府出的，每一戶農民攤派的錢其實很少。

最後，告別陳水滾及陳水扁的祖厝星斗樓時，筆者在白葉村裡稍事獵影，此村孩子眾多，四處亂跑，雖然沒有現代化的樓房，也沒有水和空氣污染，孩子們踏在厚實的黃泥土上，沒人看著也沒有問題，有如三十多前台灣農村的情形，只是不確定隨著白葉村跟上現代化的腳步，古老氏族的田園生活是否也會變成未來回首前塵往事時，一種難以割拾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