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12日,天主教教宗本篤十六世在德國發表演講時,出人意表地引用14世紀一位拜占庭基督教皇帝的話,即「要知道穆罕默德究竟帶來什麼新事務?你會發現只有罪惡與非人性。譬如,他一定要用劍來推廣他所傳授的信仰。」
此言一經傳播後,對整個伊斯蘭教世界造成極大震撼。各地伊斯蘭教政治領袖與教長均表示憤慨,批評教宗缺少政治敏感、對伊斯蘭教進行挑釁者有之;譏諷教宗對伊斯蘭教毫無了解者也有之;指責他侮蔑伊斯蘭教教主並嚴正要求道歉者更是不在少數。幾天來,各地上街示威遊行的人數日多,相信再過幾天其規模將遠遠超過今年2月初的漫畫事件。
這次教宗的「失言」性質與漫畫事件截然不同。以漫畫來醜化穆罕默德,至多涉及畫家與報社的風格、品味,而教宗則代表天主教世界的精神領袖。如果連他也認為此時此刻有需要強調穆罕默德宣揚暴力,伊斯蘭教一無是處,不啻意味著在他眼裏,當今的亂局主要由伊斯蘭教世界所造成,而基督教、猶太教世界則無多大責任可言。其次,穆罕默德鼓吹傳教手段時,主要是呼籲對迫害伊斯蘭教的勢力進行不屈不撓的鬥爭,而非用暴力去傳播伊斯蘭教教義,或逼迫其他教徒皈依伊斯蘭教。本篤十六如此斷章取義,不僅是曲解伊斯蘭教教義,同時也忘記《新約》〈馬太福音〉第十章第34段也曾出現過不太平和的耶穌語語:「你不要想我來,是叫地上太平;我來並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兵刀。」如果翻翻《舊約》,比穆罕默德更要激烈的主題更是比比皆是。
至於教宗援引的東羅馬皇帝所在的時代(1391年),恰好就是十字軍東征已連續進行了近三百年的膠著時期。耶路撒冷其實早在第六世紀已為伊斯蘭教勢力所佔領,而此際基督教世界卻衰弱不堪,由是直到11世紀基督教在歐洲站穩腳步後,才藉口要保護耶路撒冷,而組成十字軍向伊斯蘭教世界發難。本篤十六引述該皇帝對穆罕默德的指控時,態度相當沉穩、堅定,顯示並非宣讀了一篇由他人代筆、而自己對內容毫不知情的講稿。令人費解的是,漫畫風波才消失不到半年;通過以黎戰事,伊斯蘭教世界也幾乎按捺不住;如今天主教會再火上澆油,不知是否在提醒布希總統「十字軍東征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在此,筆者特別再次重登一篇去年介紹本篤十六的舊稿
〈本篤十六世與天主教〉
(2005年)4月19日傍晚,天主教會樞機主教選出了德國紅衣主教拉辛格(Joseph Ratzinger)為新教宗,取名為本篤十六世。
消息傳出後,天主教保守派認為本篤教宗是維護天主教基本原則的最佳人選;而改革派卻認為對宗教改革運動說來是場「災難」。
基督宗教除早期的羅馬教派與希臘東正教的對立外,自16世紀起,便開始不斷分化和鬥爭。17、18世紀又遇過啟蒙運動的人權思想、民主思想、世俗化及政教分離的衝擊,無論是天主教,或新教(又稱基督教),或東正教均在中西歐逐步萎縮。但羅馬天主教會始終不放棄「基督宗教各教派之首」的主張,並堅守一些固有原則(反同性戀、反女性主義運動、凡同居、反對避孕與堕胎、反共、反對女性神職人員、反對神父結婚、反權力下放…),但是,教會中卻不乏人士,眼看歐洲的教會影響日益衰退,而殷切要求改革。
1960年代初期,在約翰二十三世的倡議下,召開了第二次由所有基督宗教教主參與的宗教會議(1962-65),以期促進世界基督教各教派間的對談與合作;同時為應付時代要求,集思廣益,以求改革新政。然而,改革運動卻遭到內外傳統勢力的挑戰,而所謂「外部」,恰好就以出生于波蘭、不久後獲選前任教宗的約翰.保羅二世(1978-2005)為代表人物。保羅二世早期最顯著的表現,在於積極支持波蘭反對派,由是對華沙集團的崩潰起了推波助瀾作用。90年代又通過對克羅埃西亞的支持,加促前南斯拉夫的四分五裂。直到最近,由於挺身反對伊拉克戰爭,才改善其親美形象,同時他也大幅改善教廷與伊斯蘭教世界的關係。不過在反對兩極化方面,保羅生前也的確不遺餘力地對弱勢群體給與最大關懷。此外,他足跡遍達第三世界各個角落,對基督宗教在南半球的推廣,也起了不可磨滅的作用。值得一提的是,冷戰結束後,隨著南半球的貧窮化,信奉伊斯蘭教的人數也日增,大有與基督宗教齊頭並進之勢。據觀察,目前非洲愛滋病的擴散,基督宗教區遠較伊斯蘭教區為嚴重。其原因自然與伊斯蘭教婦女受的約束較多有關,但教廷反對使用避孕套卻脫離不了部分責任。
1927年,本篤十六世出生於德國巴伐利亞州,16歲參加過納粹青年團,當過兵,也曾被俘,而30歲時已成為德國最年輕的神學教授。60年代曾一度傾向改革,81年被保羅調到梵蒂岡擔任「教義長」之前,已升任為慕尼克主教。然而自跟隨保羅二世後,非但反對改革,甚至還被教徒冠上「鐵板主教」稱號。如今,從他自封為「本篤十六世」(而非保羅三世)看來,似乎並無繼續沿襲老路的跡象。蓋本篤十五世曾經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的積極反戰者。有鑒於此,同時考慮到歐洲地區退教問題日益嚴重,本篤十六世很可能在有限的歲月中,努力改善其保守派形象。
原文寫于200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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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力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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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引用批評而導致伊斯蘭激進者再次發出追殺令的那句話,在教宗的談話原文中甚至是受到教宗本人批判的!
本篤十六世在大學裡的演講,全篇的重點在於探討信仰與理性的關係,是哲學與神學的縝密辯證,外行人難以窺知全貌。
下面是翻譯自原文的其中一部份,請體會整個論說的氣氛,以「十字軍東征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來為教宗上色,有失公允。
… 我們大學裡有件特別的事,竟然有兩個科系和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有關 – 天主。在大學裡有著激烈的質疑是必要且理智的,不但以理性討論天主的問題,也和基督信仰的傳統有關,這在大學裡是無庸置疑的。
最近我讀了Theodore Khoury教授所寫對話的一部份,才又想起這件事(指大學裡的科系內容)。這段可能是1391年拜占庭君王Manuel II. Palaeologos在安卡拉冬營和波斯學者就基督宗教與伊斯蘭教以及兩者真理所做的對話。
Manuel王可能於1394至1402年間,在君士坦丁堡被圍時把這段對話記錄下來。我們可以看到,他把自己的想法寫得比波斯學者的答案更為詳盡。
這段對話包含從聖經及古蘭經所簡要改寫的信仰結構,不但特別圍繞著天主及人類肖像的議題,也反覆地、必要地圍繞著舊約、新約、古蘭經等三個律法的關係予以闡述。
在今天的講話中,我只希望就「建立對話」(較是邊緣化)這一點來談談。信仰與理性一直是我的興趣所在,我希望對話的建立是我思考信仰與理性的出發點。
Khoury所寫的第七段談話裡,(上述)君王提到了Jihad(聖戰)。這君王一定知道,在古蘭經第2章第256節是:「宗教之事,絕無強迫」。這是穆罕默德尚無權力並受到威脅時的早期經文之一。君王當然也知道,後來寫進古蘭經的,關於聖戰的規定。
在沒參與討論如何對待寫經者及異教徒不同做法的細節,他便以令人驚訝的粗暴形式,直接以宗教與暴力的關聯為中心問題,向他的對話夥伴提問。他說:「給我看,穆罕默德帶來了什麼新的東西。你只看到壞的及不人道的,就像他所規定的、以刀劍傳播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