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晚間九時左右,平日觀光客熙來攘往的曼谷雙龍觀光夜市,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原來有些正在看電視的商家發現好幾個本地的電視台突然中止節目,代之播出的是有關泰皇的生活行止記錄影片,配樂則是泰國愛國歌曲。
許多有經驗的泰國人立即知道有大事馬上要或者正在發生了,口耳相傳之後,不少商家在觀光客大惑不解的注視下,紛紛拉下鐵門打烊回家。
結果證明政變經驗豐富的曼谷市民確實判斷精準。
十時左右,兩輛坦克及六輛「悍馬」裝甲運兵車開抵通往國務院的皮山奴克路,封鎖起該路段,荷槍實彈的軍人也進入了總理府;十時二十分左右,正在紐約出席聯合國大會的泰國總理戴克辛通過電話連線,在第九頻道上宣佈曼谷進入緊急狀態,同時宣佈陸軍司令宋提解職,命令他立即前往代理總理職務的副總理奇猜處報到。只是戴克辛話還沒說完,節目的電訊卻在半途突然遭腰斬中斷。

這是泰國十五年以來的首度,也是一九三二年改制君主立憲以來的第十八次政變。這次政變是由宋提主導,主要的兵力來自第一及第三步兵師,參與的官兵都在身上或槍管上綁黃布條,以示對泰皇的效忠,整個過程未發一槍一彈,順利平和的簡直不像政變。
即使如此,政變發生之後,還是引來國際間一片譴責。其實,泰國的政變領導者如果像台灣的領導人這麼天才的話,大可以把政變拗成「柔性政變」,也許國際的譴責也會隨之變得「柔性」起來。因為泰國的此次政變確實比以往「柔性」得多。
首先,當天晚上政變發生之後,雖然首都政府機構所在地的交通要道都有坦克把守,但是還是有不少民眾冒著濛濛細雨趕往五世皇大道及國務院前「看坦克車」。參與政變的士兵也態度悠閒或坐或躺在坦克車上,任由民眾的相機閃光燈此起彼落,還有些興奮莫名的西方觀光客,竟然把坦克大砲的砲管當作單槓吊在上面拍照留念,更有士兵應觀眾要求合影,笑瞇瞇地比出 V 字手勢,甚至還有士兵接受訪問時表示只是奉命前來,但並不知道來幹什麼?
其次,國務院政變現場的交通管制也極其有限,計程車、嘟嘟車來來往往,停在門口的兩輛坦克還用警戒線圈著,就像在作軍品展示似的,旁邊的民眾也真都是抱著參觀的心理,對坦克車品頭論足。有些媒體記者工作完畢,就直接在坦克車旁邊攔計程車離去。
第二天更精采。原先停在國務院前及周邊街道的四輛坦克已經移進國務院內,可是鐵門卻留著小小的出入口,讓有興趣的民眾及觀光客進去跟坦克合照,無視這些景象的士兵則躺在吊床上睡覺,站在門前守衛的士兵全成了模特兒,忙著接受獻花及應邀跟看熱鬧者合影留念。
以往的政變,出面在電視上發佈消息的多是扳著一張撲克臉的軍方發言人,此次卻大有不同,在電視鏡頭上宣讀命令的竟然換成曾經當選過泰國小姐、在國防部服務的女士;另外,政變後在陸軍總部大門鎮守的軍人、憲兵,也似乎在獲得「靈感」之後在第三天換成了淺笑盈盈的女兵。因此將之稱為「柔性政變」,誰曰不宜?
不過可別被這些有些「搞笑」的鏡頭騙過。這是場真的政變,而且是場成功的政變。
已經退休,現在卜居曼谷的前情報局人員陳虎門從前在職時遇到過幾次政變,監看政變的過程實際上也是他的重要工作,對泰國政變的認識當然頗為深入。
他指出這次政變有三個特點。首先,發動政變者已經在十九日晚晉見泰皇浦美蓬,顯示出已經獲得泰皇背書,這是任何政變是否成功的最重要指標,如果泰皇藉詞不見,那麼,發動政變者就只好準備逃亡了。
其次,這次是三軍首長加上警察首長聯手發動政變,「陣容」之堅強前所未見,戴克辛在軍中固然也有自己人馬,只是在這種高下立判的情勢下很難與之抗衡,而且先機也已盡失再加上他本人不在國內,更是措手不及。
最後,過去的政變多半是牽涉到軍人本身利益,這次則是有「先發制人」的味道,打出的旗號是要團結泰國並阻止政黨進一步惡鬥,因此面對民眾時更有說服力。
由於台灣目前「倒扁」運動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戴克辛遭推翻的事情自讓許多人產生聯想,而且台灣和泰國的政局動盪確實也有若干相似之處,甚至於台灣民進黨前主席施明德在發起「百萬人倒扁」運動時也指稱泰國群眾在進行了二十多天的集會、抗議,就把總理戴克辛拉下臺,因此台灣沒有理由辦不到。
只不過兩者固然有相似之處,卻也有很根本的不同,因此戴克辛雖然應了施明德所說,「下臺,只是一剎那的事」,整個模式卻不一定適用於油滑、厚顏的阿扁。
「百萬人倒扁」運動與泰國當時的政爭相似之處在於,均是由當事者(戴克辛、陳水扁)昔日的同志、盟友發動,訴求的則是領導人貪腐、濫權,因此已經不再具有領導的道德基礎。
然而,其相似處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戴克辛的危機始自於二○○五年九月,最先是戴克辛的老友、在政治上對他大力支持的媒體大亨林明達因為事業受到箝制,再加上其主持的政治評論節目遭到停播,憤而與戴克辛翻臉,以「每週一爆」的方式,將其「每週泰國」節目搬到法政大學或是樂園公園進行野台開講。
作為戴克辛老友,林明達當然與聞許多密辛,所爆之料也頗有吸引力,但是戴克辛對之相應不理,甚至一度還揚言,「要我下臺,下輩子再說吧」。
林明達的開講起初確實頗有號召力,無奈久而久之在無新議題之下慢慢無以為繼,正當林明達在今年初準備結束其「每週一爆」之際,卻發生了戴克辛家族將所擁有電信公司股份出售給新加坡「淡馬錫控股公司」之事。
這件事讓林明達憑空獲得了再度對戴克辛發動攻擊的材料,再加上戴克辛家族成員確實在買賣中作了一些有利於己的安排,泰國民眾尤其不能接受的是戴克辛家族在高達十九億美元的交易中居然不用繳一分錢的稅。
林明達於是將此事加油添醋,硬是將一個商業買賣炒成「賣國」事件,在聲勢愈來愈高的情況下,許多在政治上被戴克辛藐視或修理過的人物及團體紛紛與林明達結盟,組成包容甚廣的「人民民主聯盟」,接連在曼谷最重要的廣場「皇家田」舉行示威,與戴克辛向來不友善的媒體亦推波助瀾,形成一股看起來沛然莫之能禦之勢。
但是戴克辛的應付之道仍是相應不理,儘管示威活動吵得震天價響,戴克辛就是不動如山,甚至於其政治啟蒙導師、曾任曼谷市長的退休少將針隆(華文名盧金河)都跳出來反對他,也無法撼動其地位。
針隆是在前述出售電信公司股份事件之後,公開建議戴克辛捐出未繳的稅款作為慈善基金,結果卻遭到戴克辛揶揄,高調嗆聲指稱盧金河已經自身不保,應該「閉上尊口」,乖乖待在家裡照顧所收容的流浪狗。
盧金河一怒之下宣佈參加「倒戴」陣營,並在三月十四日帶領其屬下的「達摩軍」進駐位於曼谷的泰國國務院。「達摩軍」是宗教信仰極為堅定的團體,他們布衣、素食、赤腳,到了國務院前立即紮營、埋鍋、造飯,弄得戴克辛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前往國務院辦公 。
那陣子「人民民主聯盟」的「倒戴」活動聲勢十分浩大,又是靜坐、又是遊行,「達摩軍」到國務院紮營之後,戴克辛採取到支持他的鄉間走透透的對策,連內閣開會都是採取視訊會議方式。只不過反對陣營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遍地開花」,戴克辛走到哪裡,示威就跟到哪裡。
但是戴克辛仍然不為所動,先後採取解散國會、提前大選甚至揚言不接任下屆總理等方式一一化解,弄得「倒戴」陣營師老兵疲,但就是扳不倒他。

戴克辛的精明狡詐,具體體現在他對付反對派的策略,最經典的就是他在四月五日突如其來宣佈不再出任下屆總理。
當時,戴克辛領導的「泰愛泰黨」贏得三大反對黨所抵制的大選,他卻在五日前往晉見泰皇之後突然宣佈不再出任下屆政府總理,讓很多反對人士訝異之餘也認為「倒戴」大功告成。
殊不知戴克辛所說不出任「下屆總理」是大有玄機的。因為該屆大選之後所產生政府的主要任務是要修憲,大約在一年後又要再舉行大選,因此戴克辛打的算盤是暫時避開鋒頭,一年之後再披掛上陣復出,屆時誰也沒話說,對於他的一些指控也早就隨著時間而為人們淡忘了。
當然,這個打算後來隨著泰國最高法院宣佈該次選舉無效之後而產生變化,由於選舉既然無效,自然就沒有所謂的「下一屆政府」,戴克辛於是在「休假」四十多天後又於五月間「復行視事」,但是他也確實達到了目的,亦即林明達等人拿來攻擊他的議題確實已經冷了下去。
現在,泰國大選即將來臨,反對陣營知道選不過戴克辛,只好鼓起餘勇宣佈再度發動群眾運動,唯一的目標就是要把戴克辛「永久趕出泰國政壇」,時間訂在九月二十日,地點在曼谷的皇家廣場,遞出申請時的態度是「不准?不准我們也要辦」。
面對這樣「兇狠」的反對陣營,戴克辛一式老神在在,對於下臺與否的話講得煙霧迷濛,因為他知道,只要選舉順利舉行,他就又可以順理成章成為合法總理了。要扳倒他,門都沒有。
哪裡知道反對派還沒來得及上場,坦克卻在十九日搶先上街,結果是戴克辛應聲而倒,還真印證了「倒台,只是一剎那的事」。
「倒戴」陣營就像是個長跑選手,跑得氣喘吁吁,兩腿幾乎打結,結果卻眼睜睜讓眼前的錦標被不知哪裡伸出來的手,一把抓走了。
「倒戴」陣營不知有否感慨,「到頭來,原來還是槍桿子」。
泰國與台灣這兩件事的不同之處在於,泰國反對派雖然對戴克辛作出過不少指責,但是基本上都沒有什麼確切的事証,戴克辛從政前是位極為精明的生意人,他被指責的每件事幾乎都是在法律的許可範圍之內,不像台灣「第一家庭」所牽扯到的種種不堪聞問弊案,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其次,泰國那陣子反對團體的示威聲勢看起來很大,其實在很大程度上是敵視戴克辛媒體故意放大炒作,實際上反對戴克辛的群眾主要集中在曼谷等大都市。在全國範圍裡,支持戴克辛所領導「泰愛泰黨」所獲的支持還是居大多數,這也是為什麼反對黨抵制大選的原因,因為他們完全明白選不過「泰愛泰黨」的事實。
再者,戴克辛雖然飽受攻擊,但是在最糟的時候,他的聲望都還能維持百分之五十以上,不像陳水扁的民意支持度只剩下百分之十二。
因此老實說,如果不是軍人政變,戴克辛是絕無可能被所謂「人民力量」扳倒的。
二○○三年十月間,泰國在曼谷主辦「亞太經合會議」(APEC),當時的新加坡總理吳作棟就曾經公開讚揚泰國總理戴克辛,並且預言他將會成為東南亞的區域領袖。
吳作棟當時的看法並沒有錯,那時的戴克辛已經證明他是一位有作為、有企圖心的領導人,成功主辦「亞太經合會」更將他推上國際舞臺,那時的他顧盼自雄,也很少有人懷疑他有朝一日會如吳作棟預言成為區域領袖。
只是曾幾何時,戴克辛竟然在近兩年以來成為反對團體窮追猛打的對象,非但在今年四月間曾經被迫宣佈不出任下一屆政府總理,更在此次前往參加聯合國大會之際,遭到軍方發動政變罷黜。
這只能說,吳作棟當時是以新加坡的經驗來論斷戴克辛,卻忽略了泰國特有的政治生態。戴克辛則是操作過頭,把自己壯大到威脅及太多人利益的程度。
只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戴克辛都絕對是位傳奇人物。
戴克辛於一九四九年出生於泰北名城清邁,父親作泰絲生意,自小家境不錯,十六歲就在自家經營的戲院擔任經理,因此從小就培養出作生意的精明、敏銳。
戴克辛在學時也是位勤奮向上的好學生,一九七三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警官學校,後來更在美國東肯塔基大學獲得刑事法碩士學位以及山姆豪斯頓大學刑事法博士學位。
戴克辛在警界一直待了十四年。一九八七年時辭職進入商界創立秦納瓦公司,專攻軟體銷售。一九九○年,戴克辛在近乎破產的情況下,豪賭式以兩百億泰銖成功取得泰國電訊二十年特許權,自此生意突飛猛晉,在二○○一年出任總理之前,他其實已經是泰國首富之一。
戴克辛於一九九四年正式進入泰國政壇出任外交部長,他以生意手腕操作政治,短短十六年間,先於一九九九年創建「泰愛泰黨」,才兩年的時間就率領「泰愛泰黨」贏得大選,自己也出任總理;二零零五年,他先創下首位泰國總理順利做完任期的記錄,緊接著帶領「泰愛泰黨」以狂風掃落葉之勢贏得大選,在國會五百議席中奪取三百七十七席,締造泰國有史以來首次一黨單獨執政記錄;然後,他又創下首位總理連任的記錄。
就事實而言,戴克辛是泰國歷年來真正有政績的總理,尤其獲得貧苦大眾的支持。可是他同時也遭受政敵、學者、中產階級猛烈抨擊,指責他政策收買貧農、肆意擴權、貪瀆營私、破壞民主。
戴克辛第一次參加大選時,就遭指控利用家中僕人、警衛、司機作人頭,隱瞞漏報價值數百萬美元的股票,當時他曾成功辯稱漏報是一項「誠實的錯誤」,雖然逃過起訴,但是卻給人留下「狡辯、奸滑」的印象。
然而戴克辛真正的致命傷在於他在政治上的成功讓他過於自負,而這個自負讓他得罪了包括過去事業伙伴的許多人,更讓他自我膨脹到敢於冒犯軍方。
不久以前,戴克辛還公開指出一位「有群眾魅力」的人企圖用「不合憲法的手段」趕他下臺。雖然他並未指名道姓,但是大家都直接聯想到就是甚獲尊重、曾任總理的軍方大老、現任樞密院主席的秉上將。而且在過去一段時間戴克辛也曾經不止一次指涉對方。
如果說,軍方因此而對戴克辛有意見、有想法,應該是合乎邏輯的推斷。戴克辛聰明一世,此次昧於體察軍中的動向,導致自己遭「不合憲法的手段」趕下臺。
曾經是泰國首富之一,又貴為一國總理,挾著在泰國政壇上所創造的空前紀錄而目空一切的戴克辛,此刻蟄伏在倫敦眼見一夕之間權勢、財富全化為泡影,恐怕不免心有戚戚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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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東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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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總統的無信會帶來國家崩解?
所有愛台灣的人一輩子打拼的共同希望,無非是想創造一個更好的環境給下一代。 也就是因為一群人有了共同打拼的目標,才會有一個國家的誕生。 這個代表著共同願望與理想的「基本價值」,就是一個國家的靈魂。 人民、警察、軍人都該清楚的明白,他們的責任應該是捍衛代表國家靈魂的「基本價值」,而不是盲目保護那些違反其價值的政客。
台灣這塊土地上六百萬個家庭家打拼的目標,也是想創造一個更好的環境給下一代。 而維繫家庭關係的不該是一紙證書,一個口頭承諾,或一種道德形式上的約束。 而是「愛」、「尊重」與「信任」等基本價值。
如果一方經常和異性上賓館,而且一開頭是全盤否認,等到證據出現,才改口說是談事情,但卻一再隱瞞對方身份,又一再選擇迴避問題,最後終於導致雙方形同陌路。 缺少了「愛」、「尊重」與「信任」的家,就好像缺少了靈魂的人,只剩下一個毫無生氣、感覺的外殼。 不論你是紅、藍、綠、不論你是警察、軍人、公職人員、大官顯要,或一般百姓都無法否認,撕裂了基本價值,整天鉤心鬥角的家,已經失去存在的意義。
同樣的,台灣人民讓元首享有刑事豁免權,是「尊重」並「信任」 總統,不會犯偷竊、詐欺、強盜這些不入流的罪。 但是享有這份特權的人,是不是也該珍惜這份尊榮,更加的自愛、自重? 總統代表我們的國家,相信每位台灣人民都希望有一位讓他們覺得既驕傲又光榮的總統。 但但我們的總統犯錯後,卻不願以民主政治的方式與人民溝通,反而寧願選擇獨裁的方式阻擋媒體、隔離、對抗人民。 有一天當總統與人民之間的「愛」、「尊重」與「信任」已消失不見,一個國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撕裂了基本價值,總統整天爾虞我詐、明爭暗鬥、機關算盡的對抗人民,這樣一個國家縱然號稱擁有國號、領土、主權,也已形同滅亡。 正如空有一間房屋不能代表一個完整的家, 空有獨立國號、領土、主權也不能代表一個完整的國家。
警察和軍人如果清楚知道家庭基本價值的重要,就該懂得在關鍵時刻做關鍵的事,那就是選擇捍衛國家存在的基本價值,而不是保護那些違反其價值的政客。 歷史告訴我們,王國的衰敗滅亡,多是由於價值體系的錯亂,導致人民不知為何而戰。 一群不知其生存價值的人,只能將自己的命運拱手讓人。 領導者找來再多義和團,最多只能苟延殘喘,毫無尊嚴的延續一個沒有靈魂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