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威全

英國也有特別費制度，常見於地方政府與警察單位。通常稱為special responsibility allowance，名字類似台灣的職務加給。此筆金錢的實務運作，雷同於台灣單位首長們不用對帳報銷的特別費，按月領取。在台灣，龍應台等人認為特別費為薪資補助，但英國的特別費屬業務費，不是薪資津貼。

英語allowance，可譯為津貼，但本義開銷額度。例如國會議員有十一類津貼，每津貼有年度上限，用多少報多少，實報實銷。

薪資加給是另一回事。國會議員中，有兼行政官員或影子內閣職務者，另有職務加給。例如首相，根據部長等薪資法與國會決議，其國會議員的底薪約六萬英鎊，加上職務加給，則為十八萬。文書上，就清楚地標示為薪水（私款），而非津貼（公款）。

這點與認為馬英九有罪者的主張頗符合。批馬者以為，特別費是公務費用，不等於薪水（私款），所以馬英九必須舉證他有用於公務支出，否則便是貪汙。但是，把私款／公款在形式上嚴格區分的英國行政實務，卻不作此解釋。

英國地方議員不領薪水，只領辦公費。一般議員領基本費，兼行政官員的議員加領特別費。兩者都是公款，但月領而不經報帳程序，施用內容不受審計監督。

英格蘭與威爾斯地區有兩萬名地方議員，每人都如此領錢，沒有檢察官查問是否貪汙，也無須全面特赦。台灣特別費編於業務項下，不編於人事費下；英國的特別費也是職務辦公費，不是薪水。兩者也皆有法律／行政命令為法源，英國特別費雷同台灣特別費，為何兩萬英國議員不算貪汙犯？重點在會計／審計程序。

同樣是辦公費，國會議員的辦公費依規定要實用實銷，按筆申報；地方議員的特別費，規定全額月領。儘管預算科目皆屬業務費，但錢的領用因會／審規定，可以不同。所以，英國議員或馬英九有罪否，不在特別費是不是薪資項目，重點在於有無遵守程序。

不同於一般辦公費用，特別費之特別，是審計制度賦予其彈性施用的便利，以辦公費用支付因職務而增生的私人費用。從法，根據皇室財政日誌，從一六六七年設立辦公主任起，allowance就是整筆的「包括薪水與辦公的費用」，在公私生活沒能清楚劃界的時代，薪水以外的辦公費用，支付交通、傳遞，雇員與僕員。

這是辦公費的私性質，也是今世特別費的祖宗。論理，即使預算科目分明的現代，因為職務而增生的個人社會關係卻大量存在。這類形式屬私但源自公務的人際、公私難分的活動，逼使私人支出增生。以公款私用、支付私人消費，是特別費的設計用意與運作常態，在英在台，乃至歷史上，皆有理法可循。

十多年前，我在中台灣某小鎮當秘書，日夜多操煩這類公私難分的人際與事務。例如，半夜調解夫妻吵架；地方社團聚會，與紅白事。這是現實；也因為公私難分，調節疏緩了國家機器的無能與不足之處。在討論特別費爭議時，如果反而要強分公用、私用，那是妄想以形式規定來運轉政府，不懂事。印象中，當時每月有一半的機要費直接入我口袋，我領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