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圭柔山的藝術聚落藝術家之一用五花肉述說社會課題:楊常陵

分類: 藝文沙龍 | 作者:阿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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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談起淡水,即使不是藝術界的朋友,也大概會聯想到陳澄波的畫作「淡水」,這件油畫「淡水」是陳澄波所畫的四幅中之一,去年在香港拍賣會上以四百四十萬美金賣出,創下華人油畫售價的新紀錄,打破了今年4月常玉《花中君子》的拍賣紀錄,創下迄今為止華人油畫在世界拍賣市場上的最高紀錄。

記憶中,淡水,長久以來一直是人文薈萃之地,不少藝術家、文學家在這裡相識、相聚、相知、相惜,創造出無數動人的繪畫作品與詩作篇章,這種氣息或增或減的持續存在,那是種對環境的感知與癖好吧!依山傍水、海風徐徐、風景秀麗,近些年來,淡水鎮變得很觀光,假日人潮擁擠,有人覺得淡水的味道變了,但有人還是覺得淡水的人文氣息依舊,選擇住在這裡持續對藝術創作的堅持,以及沾染一些些淡水才有的味道。


●圖1,陳澄波的油畫,淡水,1935。

陳澄波(1895年2月2日-1947年3月25日),台灣著名畫家。常道「大自然就是我的畫室」的陳澄波,喜愛以台灣故鄉美景為題材。1926年以一幅〈嘉義街外〉的作品,入選第七回日本「帝國美術展覽會」(簡稱「帝展」),這是台灣人首次以西畫跨進日本官展的門檻。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後,因代表嘉義市「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前往嘉義機場協商,於3月25日上午被中國國民黨軍隊槍斃示眾,享年52歲。

三月初的雨季裡,走了趟位在淡水北邊的「下圭柔山」,這裡曾有發現下圭柔遺址,位在經過登輝大道左側、聖約翰大學前、靠海的的之台地緩坡,車途中,很難察覺這巷口,這是個不小心就會走錯路的變位三岔路口,蜿蜒的小路、曲折狹隘的巷弄裡,不少藝術家工作室就藏身其中,沿途看見鑄造、石雕和幾間大門深鎖的工廠,不難理解,昔日是個工廠區,許多工廠都遷移到大陸後,挑高寬敞的廠房便閒置在那兒。

後來有些屋主租給藝術家作為工作室,目前大約住了十幾個藝術家,有人畫畫、有人作雕塑、鑄造、原木作品等,儼然成為充滿創作能量的藝術聚落,還聽說台北縣文化局有意將下圭柔山這裡規劃作為大型的淡水國際藝術村?但那是未知數,唯一肯定的是即使寒流來襲,這群藝術家依然在那裡,烤著火,聽者私房音樂,沈沁在下圭柔的獨有的韻味以及藝術創作的氛圍裡。

年輕藝術家常陵拎著傘跟我說(圖2),這幾天非常冷,夏天所幸在這裡沖沖澡,入秋轉涼的時候裝了熱水器,繼續在這裡洗澡,因為很少人來這裡,我們這區有自己的大門,所以還好。有一回晚上,楊茂林(隔壁工作室藝術家,台灣資深藝術家)以貨櫃車載東西回來,我正在洗,貨車司機看了一下,我還是繼續洗下去。沒有牆壁的浴室,周遭都被樹林遮住,一切其實就很自然,過年期間我們爬雪山,常陵也是我們的隊員,這就是帥氣也率性的常陵。他說,你也可以來這兒洗看看,只是冷了些。隔壁的藝術家陳擎耀說,有一次看到常陵在他自家門口就洗起來(洗澡),後來看到第二次、第三次,也就習慣了。


●圖2,常陵說在門口前的淋浴很自在,很寬敞。

前頭關於淡水下圭柔的介紹無非是在強調淡水的人文薈萃,而常陵的父親楊維中先生也是居住在淡水資深的前輩畫家。常陵1975年生於花蓮市,1978年隨父母移居淡水,自小看著父親畫畫以及在創作上的堅持,深受父親的影響,並在父親的支持下與藝術結下不解之緣。

小時候,父親在浴室裡貼滿白紙讓他可以一邊洗澡,一邊塗鴉畫畫,高中時,告訴父親關於自己的創作上的興趣已轉為堅定的志向,父親提供自身的經驗作為鏡鑒,指出藝術創作並非容易的一條路,會很辛苦,卻也給他相當的支持,1994年提前入伍服役,1996年退五時於花蓮文化中心發表第一次作品「楊維中、楊常陵聯展」,這算是父親給有心走上藝術創作的兒子的一種提攜與支持吧。

或許因為法國對學生的補助津貼較優,同年他選擇赴法求學,住在寄宿家庭,進入法國國立藝術學院就學並開始接觸歐洲當代藝術,後來自己與同學合租公寓,漸漸認識在地的朋友,以及跟他一樣來巴黎求學的亞洲學生,2000年轉入法國巴黎國立高等藝術學院(Ecole nationale superieur beaux-arts de paris)並於2004年畢業。

在法國將近9年的期間,其實要面臨的很多,孤獨、語文、文化差異都是課題,在巴黎打工一天以換取一頓午餐,連續幾週的白米飯充飢等。或許內心因為離鄉猶如獨居,九年的留學歷練他只存在記憶裡,在常陵工作室裡,竟沒有任何一張關於他在法國的照片。

他自嘲學習法文前,常畫圖跟人溝通,語文可說是最大的挑戰,因為要切入異國文化,語言是必備的,但有趣的是大一時他和韓國籍的同學一起用很爛的法文彼此溝通。回到台灣好像也沒有帶回過去在巴黎的照片,無法跟分享。


●圖3,連結,好不容易找出的照片,2000年常陵在巴黎街頭的行為藝術。

常陵坦承過去個性有些內向,生活上有時像是被逼迫去交朋友,因為交朋友,法文才會進步,才能走入真實的巴黎。常陵對東西方社會的體系及結構的差異性更有著極大的興趣,他說歐洲人和亞洲人最大的差異在於民族的自我優越性,回到台灣後,更確認這樣的存在事實,但台灣人卻也有歐美人很難具備的柔軟身段。

2000年他坐在在巴黎街頭(如圖3),以電線連接十個圓錐體構成網狀,嘗試透過行為、地域佔領體會所面對的社會疏離感。相關聯的創作,2002″政治種花”、”我愛土雞”、”上流練習器”等作品可以發現他以獨特的幽默感詮釋嚴肅的政治、社會課題。

2001年起他陸續在歐美展出並獲得紅
’73沙龍青年藝術家最佳攝影及最佳影像獎,他說當作品旅行於西班牙、葡萄牙、義大利威尼斯、美國紐約、法國巴黎等不同國家,可以同時更深入體會由族群間所產生尷尬、揉合以及昇華,在空間與時間層層疊疊的縫隙間所醞釀的種種情緒人與人、家與家、國與國、文化與文化呈現的環節缺口為何。


●圖4,常陵的作品〈旅-2〉很喜歡的迷你攝影作品,很像沙灘其實是位女子的肚臍附近,圖由常陵提供 。


●圖5,常陵扮裝詮釋閃爍在0.1秒不斷舞動彩球的啦啦隊女郎,常陵提供。

「毛囊展一展」是2005年他在自強284的展出(位在關渡自強路的藝術空間,現在沒了),他以行動裝置與繪畫結合展出,常陵說,存在於這個時代的洪流間,我不批判,我只裂開嘴大笑。(如圖6,開口大笑的立體作品。)


●圖6常陵提供,開口大笑的立體作品。

2007年3月,常陵個展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關渡美術館,展題為「五花肉系列:肉兵器」(見下頁圖7、圖8),在他的創作自述裡,常陵說,繪畫的累積經驗,讓「肉」成為藝術對於我的代名詞。

藉著「肉」這項元素與文化冷酷因子所碰撞產生的灼熱變化,是我的創作研究方式。肉慾、情慾、食慾的種種無限擴大與無限吞噬,生育出各式各樣的龐大發聲器。我把慾望從社會角度,濃縮到生命的原點,以人的基本構成,透視這項創作議題。

血與肉、神經與觀念的聯結,以肉為分子,以血水為觸發媒介,於此,常陵激發出「五花肉」系列作品的五項議題:肉山水、肉花鳥、肉兵器、肉都市、肉宗教。其中的「第三花 肉兵器」,敘說著我所厭惡的戰爭醜態。

然而我的表述方式,既不指向戰爭所引起的人性缺乏與仇恨,也不具有冰冷的攻擊。我要表露的是溫暖肥潤的兵器,充滿激情、遊戲、愛的戰爭工具。在超越形體的表象中,我傳達經由我的「心頭肉」所透視的戰爭實體──熱鬧舞動後,所殘留下的甜美灰燼…存在於時代的洪流間,我不批判,我只裂嘴開口大笑。


●圖7,常陵個展〈五花肉系列〉肉兵器,攝於關渡美術館。

從畫布上來分析常陵的創作,暗紅的表現色系形構出整體的快面色感,透光的上色方式讓空間感呈現穿透、沈浮於畫布之上,以洗搓、勾繪、再覆蓋等繪畫方式讓所繪的形體呈現不確切的輪廓線與邊際線,讓整體構圖在沈穩中呈現一種不確定性,也透過這樣的方式讓這系列作品,有著相當的個人風格,所有提出的主題在作品裡依稀可辨識其形體,但形體內的單元肌理轉成像是雲團狀的基礎元素,顛覆原有主題的意象內涵,轉化為藝術家獨有的解釋空間。這年頭畫油畫的藝術家越來越少,新作作品所散發出的味道,充滿展場,有種時光到回的感覺,像是回到大學時代的畫室裡。


●圖8,〈五花肉系列〉肉花鳥攝於常陵工作室。

回到台灣的常陵,他除了長得很像他愛看的漫畫怪醫黑傑克,更有相似的獨立性格,

在淡水下圭柔租了間簡樸的工作室,以各種獨有的視角切入對台灣的藝術現象,透過創作提出見解,從靜心思考後的角度透視這塊重新回來的土地,持續以不喧嘩、不取寵的方式創作。


●圖9,常陵說以不同的容器代表不同的慾望程度,當時就穿著這作品走在巴黎的街頭。攝於下圭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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