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10年後,香港將在下週(3月25日)選出第三屆的特首,第一次有兩位候選人,首次有電視辯論。對於重口味的台灣人來說,這場選戰不鹹不淡。而民進黨的官員只有一句評論,說港式民主是鳥籠民主。
其實世界各地的新興民主都遇到了不一而足的困難,過程雖然辛苦,但所投注的努力也絕非徒然。但台灣對香港的不解,突顯出我們理解別人與自身處境的匱乏。
客觀來說,香港選制並不完全民主,且投票率低,但局部制度的合理性很高。以立法會的直選區為例,同組的候選人可以根據本組的得票多寡依序替補,而不是稱王敗寇,贏者全拿。從票票等值的觀點,這是東亞各國最進步的選制。
又以財務監察為例,候選人的每張海報都必須有流水號碼,加以會計師的稽核,讓財主們選舉時有錢未必有地方花。這可能讓台韓日的貧窮政黨羨幕不已。
香港有著華人世界最好的文官,也出產亞洲最具穿透力的流行文化,但因為殖民地的屬性,這個東方之珠卻沒有合適的土壤,養育出具有領袖魅力與戰略思維的政治人物。
從文明史的縱深來看,香港堪稱是現代治理的特例,結合了許多不可能的矛盾特質。香港有著最放任資本的政策,但在公共服務領域卻也有著最大尺度的國家介入。殖民者對從不避諱保護英國在香港的特許利益,卻沒有因此破壞了法制的公正。在長期沒有製造業與保護關稅為稅基的情況下,港英政府卻把香港的人均所得超趕高過了殖民母國。
香港的經驗打破了東亞儒家政治的迷思,強調善政必須以為政者的善念為前提,事實證明,只要確保制度公正,有權勢者的慾念有時反而成為進步的動力。
社會學者丘延亮眼中的香港,是一個對皇權(不論口音是英文還是華語)不抱幻想的市井社會,"在默默中營生,在巨石下發芽"。一個對國族神話免疫的市民共同體。
這個結合放任與約制,貪婪與公正,犬儒與敢博特質的社會,有著對現代性的獨特體驗,在東亞諸國的社會轉型中彌足珍貴。
兩百年前,萊佛士用地中海的直布羅陀來比喻新加坡的重要性。而今亞洲正在回復原來在世界經濟中的比重時,香港人應自許"五百年前歐洲的佛羅倫斯可以多偉大,香港就可以多重要!"
三十年前,香港經驗是啟動中國經改的板機,回到當前政治的現實,香港絕對有潛力成為中國政改的活水源頭。
香港政界目前需要的是對自我獨特歷史時勢的理解,並且化為具體的行動策略。
普選是全港人民的共識,但缺乏一個達致的手段。作為一個旁觀者,我個人的建議是:港深合併,普選領導人,特首爭取進入政治局。
港深合併必須考量戶籍管理與港人的感受,但合併後的港深雙元市是一個人口超過一千一百萬,兼具金融管理與製造優勢的超級都會,既可以與上海,東京一較高下,又可以解決香港藍領階層北移的問題。
港深合併普選領導人,對北京來講,比香港單獨直選更有參與的空間,是一個還可能承受的政治變動。但在中國的政壇上若有一個由近千萬公民選舉的出來的領導人,他將不只是一個挾地自重的經濟諸侯,而是個動見觀瞻的全國性人物。
也因為如此,中南海面對這位領導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把他請進政治局,而他和其他京官大員不同之處,就是這位領導人必須全心面對香港的民意,一個有課責監督能力的議會與自由的媒體環境,由此更可能催化了中國全局的政改。
一國兩制是鄧小平在三十年前的政治創新,但對於可以修改物權法的共產中國,已經不具有區隔兩種制度根本差異的意義,基本法反而成為北京防禦民主體驗的萬里長城。
港深合併,普選領導人,影響中國全局。以上三件大事,無一易與,自然不必寄望一般的庸庸碌碌之輩。套句統戰的老話,"寄望於領導人,更寄望於港深市民"。莫說港深的社會只有營生的長才,而沒有領導歷史風潮的本領,中國近兩百年來的政治劇變,震央多在嶺南珠江。前有洪楊,康梁,後有孫文與廣東經改,帶動風潮,南方敢為天下之先。
自來偏安難長久,民主之路有進無退。
香港普選之路,必須前進中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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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正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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