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始與行動

如果可能的話，多麼希望這篇關於樂生與法國留學生社群的報導，能以德法語文評家本雅明所夢想的方式呈現：以留法同學會網站上的留言，以及用公開與私下串連間的吉光片羽，寫就一篇社運世代交替的新章節，好展示這次公民社會的歷史性集結的海外版本，其多音複調，與眾聲喧嘩。

海外的候鳥們，橫跨著原生社會與現時現地所處的社會，兩者間總是有條那麼纖細的線（或者thread一詞更能體現其中的雙關意涵？），牽絆著，掛念著。這正是三月中，當保留樂生療養院這個議題第一次登上「留法同學會–解悶來法國」網站時，所輕觸到的那條線。各方回應迅速在網站上如春季雪融般滔滔千里，在季節交替的三月裡，讓同學會網友籠罩著一股莫名的焦慮。總覺得該做點什麼。

三月二十五號，初次行動了。幾位留法學生在巴黎的幾個景點拿了些海報照了一些相，以無聲但堅決的宣傳照，呼應了「拍照挺樂生」的活動。然而，這些照片並沒能制止台灣官方蠻橫的拆樂生宣示。

「四月十五號要拆樂生了，這是個關鍵的日子！」消息傳到某些人耳裡，再發散出去，這條線終於成為留法學生社群串連的導爆索。不斷湧進的新訊息，結合了網路論壇，迅速的動員了社群成員。行動是倉促的，但準備卻是迅速的。在法國復活節假期前一週，也是樂生拆遷決戰日前一週的四月八日，近二十位同學在巴黎龐畢度藝術中心、聖母院兩地，發起「反迫遷、保樂生」的活動。

令人注目的是，活動採取了以「全心擁抱」（free Hugs）的方式，希望傳達給國內對漢生病友健康權、安居權的重視，同時讓海外的國際朋友有機會參與。是的，「擁抱」這個活動形式，在網路論壇上為網友提及，發想，並由網友們賦予意義。擁抱，為了打破對一個長期被遺棄的社群的隔閡；擁抱，比許多肢體衝撞更清楚的展示社會運動的柔性面，在與宰制性政經階序鬥爭的同時，提醒運動者該守護的那點人性溫情。

海報，傳單，以及簽名等傳統形式在這個主題活動下並未缺席。在與無數陌生國際友人擁抱的當下，留學生們蒐集了近三百件簽名與三百件以上來自國際友人的支持照片。而支持運動的傳單也以同等速率發了出去。活動影像，連同一封親筆信，都在台灣的四一六大遊行之前傳達到在台灣為樂生而努力的社群了。

留學生的公民身份試煉

一則留言提到：「運動的過程中，不僅是外在的對象改變，包括參與者，自己也會因此產生質變，對事件有更深一層的認識。」對於留法的學生來說，自身所跨度的兩個社會間的差異，正是反思自身所屬的公民社會的最佳距離。以世界為借鏡，巴黎二大翁姓博士生提到了漢生病友補償與其被迫遷徙所受損的權益在人權宣言兩份主要文件裡的地位，而這個人權標準正是國際組織多次以行動肯認過的。

以法國古蹟保存為鏡，巴黎一大潘姓博士生則指出樂生院的空間所指涉的醫療史、疾病史和殖民史，正是台灣一旦失去便難以贖回的身份與集體記憶。正是在這個留法學生的網路空間內，誕生與激盪了這些觀點。整個活動裡，發想與辯證的過程是民主的，選擇參與的過程是民主的，參與和分工的過程更是民主的。就如同選擇法語中與free hugs對等用詞和討論海報圖案過程裡所顯示出來的，「反迫遷、保樂生」對許多參與以及默默支持的留學生而言，都是一場「公民參與」的親身試煉，在兩個社會的距離之間學習如何反思自身所屬的公民社會的缺憾、如何與其他公民合作與溝通、如何瞭解公民身份並非自然給與的餽贈，而是參與後的果實。

以法國古蹟保存為鏡，巴黎一大潘姓博士生則指出樂生院的空間所指涉的醫療史、疾病史和殖民史，正是台灣一旦失去便難以贖回的身份與集體記憶。正是在這個留法學生的網路空間內，誕生與激盪了這些觀點。整個活動裡，發想與辯證的過程是民主的，選擇參與的過程是民主的，參與和分工的過程更是民主的。就如同選擇法語中與free hugs對等用詞和討論海報圖案過程裡所顯示出來的，「反迫遷、保樂生」對許多參與以及默默支持的留學生而言，都是一場「公民參與」的親身試煉，在兩個社會的距離之間學習如何反思自身所屬的公民社會的缺憾、如何與其他公民合作與溝通、如何瞭解公民身份並非自然給與的餽贈，而是參與後的果實。

對許多參與這場活動的留法學生而言，並非樂生院與院民社群該向國際串連活動道謝；而是自己該感謝透過保樂生運動這個契機，讓自己開始學習如何作為公民社會的一員而付出。儘管目前海外串連活動暫時告一段落，留法學生們在論壇上，在私下，在公開場合，都還能記得那些聲音，哪些嘗試以公民身份發聲的討論：

「我們可以選擇默默支持或是強力抗爭，這可能是由於不同秉性底下的個人所做出的面對方式。但我相信支持弱勢並不一定得使用對立的思維模式……我也同時相信存在著許多解悶鄉民雖然沒有回帖，但仍以自己的方式支持著樂生。」

「雖然不算是"free" hugs，不過這種新的行動模式（freehugs）與社會參與（社運）的結合也是令人眼睛一亮，支持的方式可以跳脫書寫與吶喊，身體的接觸也不再只是行動者與條子之間的衝撞……」

「我們的重點是擁抱這個動作, 倒也不用太計較字詞, 藉擁抱的影片傳給台灣我們海外的支持, 藉擁抱的動作與身邊的法國人或其他各國人傳遞溫暖化解隔閡……」

「這讓我們理解了，組織動員者的工作，不僅僅是要讓人民站出來，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創造一個公共空間，讓議題成為一個公共議題，讓所有聲音在運動的過程中交流，讓每個組織者和被動員者都捲入其中。」

「重新打造一個1736年的空間很貴，因此我們保存，比起重新打造，節省的時間和空間無法比擬，事實上我們不能。然而1930 年，在台灣是個珍貴的年代。」

「這一天，我們用身體記錄熱情，用熱情展現力量，用力量拒絕專橫。」

2007年春天的巴黎，對這群身為公民的法國留學生而言，應該也是個珍貴的場景。他們的努力，請連上「巴黎408全心擁抱」的網站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