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六八時代薩科吉當選法國總統的警訊

分類: 國際櫥窗 | 作者:新國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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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惠珍(發自法國)

法國總統選舉在期待與不被期待中落幕了。強硬右派的前內政部長薩科吉(Nicolas sarkozy)以53%的支持率,當選法蘭西共和國總統。他的當選回應了他在競選期間的宣告──翻過六八這一頁。熱情昂揚的1968年,學潮與工潮並進1968年代從此宣告落幕。這象徵著左派思潮已退,當道的是經濟自由主義、國族主義、基督教倫理,法國來到新保守主義的路上。

薩科吉強調賣力工作的價值,告別懶散,做得越多賺得越多,「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這個簡單的道理,竟成了法國的「新思維」,受到多數法國人的推崇。

強調工作的價值,隱含著對罷工等抗議活動的限制,壓縮受薪階層並給予資方更大的空間,減5%營業稅的政見,讓大大小小的老闆感到窩心。父母辛勤工作累積財富資產,將之留給下一代,「難道有錯嗎?」為什麼要課那麼重的遺產稅與增與稅呢?薩科吉沒明講的是:課徵富人稅存有「財富是罪惡」的偏見,是對財富的懲罰。但他要免除有錢人的稅負,同時要求領救濟金者繳稅,這就是他的「社會公平」概念!

擔任內政部長期間,薩科吉成了名符其實的「警察頭子」,他以掃蕩之姿,全力拼治安,欲達到「零犯罪」的目的。他大量增加警察編制,24小時巡邏,看到年輕人三五成群就盤查驅散,稍遇抵抗便逮捕,同時在全國增加十萬個監獄床位,呼應極右派國族陣線(Front National)的政見。他認為如此一來,「善良老百姓就能高枕無憂了!」

是耶?非耶?2005年10月24日下午,巴黎北郊克里其市,幾個年輕人在街上閒逛時,一位居民從窗戶看出去,心理起了警戒,拿起電話以「疑似闖空門」報警。警車鳴笛而來,三名年輕人立刻奔跑(他們知道條子對待黑人絕不手軟),追逐中,這三人跳進了變電所的高牆,而後兩人不幸觸電而亡,一人受了重傷。
這個事件導致往後一個月的全國的怒火焚燒,燒毀了一萬輛以上的汽車,迫使法國政府執行宵禁。富有與貧窮、法國本地白人與有色人種移民、市區與郊區,社會對立至此,撕裂不足以形容。從這個事件觀之,薩科吉所倚重的警察並非治安利器,反而是動亂之源。

 

移民是法國社會的大問題,過去,整個非洲幾乎是法國的殖民地,沙哈拉沙漠以南的黑人,與地中海沿岸的阿拉伯人,從二次大戰以後,陸續移入法國當「外籍勞工」。數十年過去了,非洲移民越來越多,他們多數被安置在都市邊緣的國宅群裡,領有社會福利津貼,移民子弟的教育普遍程度不高,多數早早輟學,就業不易,結群成黨,有時打架鬧事、或偷竊搶劫,販賣毒品,部份法國本地人視之為社會不安之源,增添種族歧視心理。

今年3月下旬,巴黎北站的地下鐵走道,因有人翹票被查到,又爆發了警民衝突的騷動事件。北站地下鐵的商店街向來是市郊年輕人聚集的天堂,(在法國講到「郊區」會讓人立刻聯想黑人或阿拉伯人,「國宅社群」是痞子流氓與毒品販子的集中地,都是區隔社會階層的負面用語。)因此警察特別多,擦槍走火事件應可預料。薩科吉力倡制裁不法,相對於左派的寬容(有人說,翹票又不是犯罪),在這個犯罪率明顯升高的社會,他顯然有較可觀的「票房」。

移民問題過去是極右派爭取選票的法寶,早在1988年,民族陣線主席勒彭(Jean-Marie Le Pen)就以「一個移民搶走一個工作機會」、「一個移民製造一個失業」為口號,在總統大選時,拿到了12%的選票,這些選票中不少來自工人階層,包括勞動界與技術工人。1970年代,他們是左派的支柱,然而,一旦被煽動,他們感覺飯碗被外國移民搶走了,而無論失業率飆高或移民人數增漲等問題,左派政府並未能改善問題,於是,立場一轉,竟然走向保守反動。

2006年,薩科吉擔任內政部長期間,制定了嚴格的移民法案,警察盤查身分證件時,遇非法居留,立即驅逐遣送,中國新移民成了查緝的對象,強硬鐵腕措施,絲毫沒有人道關懷,然而,拍手叫好的人可多著呢!競選期間,薩科吉提出了設立「移民與國家認同部」,要那些存心到法國撈一筆的過客早點滾蛋。怎麼認同法國呢?除了要講流利的法文外,最好別再伊斯蘭,還有那近百萬的中國移民,被要求如實報工繳稅。法國景氣蕭條,華人企業卻是春風得意,這對帶有仇外意識的法國人,已形成一股「新黃禍」的危機感。

於是,清理數百萬移民,清理移民社區,清理痞子,正如薩科吉2005年10月在郊區城鎮的名言:要用清潔劑將這些「污穢」洗乾淨。

 

薩科吉先生明白講「認同法國的價值就不能一夫多妻,不能在公寓宰殺綿羊。」伊斯蘭教文明在此成了蒙昧野蠻,他的當選終結了多元社會、多元文化並存的可能。

法國帶頭推動半個世紀年的歐洲統合,如今卻成為法國社會心中沉重的負擔,2005年5月,歐洲憲法公民投票時,55%的法國人投下反對票,表達對加入歐盟,或者說推動歐洲統合的不情願。「覺今是而昨非」,不分左右派,無暇固及歐盟與國際問題,只有往內政看,往肚臍眼看,只高喊法蘭西的共和價值,可見法國沉淪之嚴重。

近四十年來,右派不敢明講的話,薩科吉這位匈牙利的移民子弟無所忌諱。他宣稱要終結六八世代,他說,左派思想掌控法國社會四十年,左派的階級仇恨,使得這個社會無法前進,似乎法國社會的病灶就在「六八學運」的革命造反,動不動示威罷工,癱瘓經濟與民生,龐大的公務員系統養成吃「大鍋飯」心理,他的改革,說穿了,就是徹底剷除六八餘緒,他做到了,顯示法國社會真的要甩掉六八的包袱。

六八又怎麼成為妨礙社會進步的絆腳石呢?其實,從總統大選第一輪的得票率,就嗅得出六八年代已被邊緣化的氣味,包括法國共產黨、綠黨與所有六八學運時代的托洛斯基黨派,在第一輪的得票率,總數不到百分之十。原本以為打著反全球化、反新自由主義口號參選的農民英雄波維(José Bové)能帶動極左派的投票率,卻沒想到他的支持率不到2%。

左派選票流失,這是冰凍三尺,非一夕之寒。工運勢力因產業結構改變,逐漸式微,運動成了昨日黃花。1990年代初期,柏林圍牆倒塌,社會主義陣營瓦解,導致另一個崩盤。左派「工人無祖國」的信念,敵不過全球化的衝擊,縱使有數百個反全球化的團體,也無濟於事。左派政黨無法面對社會經濟變遷的挑戰,跨入二十一世紀後,選票渙散,找不到著力點,只能如同幽靈一般,在正統左派與「社會民主」之間徘迴不定。或許,在未來的新世代,革命是不許有絲毫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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