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浚的藝術家朋友】系列之十三當代藝術青年的超越

分類: 藝文沙龍 | 作者:阿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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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高雄的豆皮dog&pig,2007。

會以「超越」來作標題,是因為他年輕的心可以在翩然的軌跡上緩慢的超越自己所認知、熟悉的事物,換句話說,他喜歡可以持續進階、躍進的創作思維吧!

吳季璁,畢業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在2003獲得台北美術獎後,他企圖超越自己,算是跨界地投考南藝大建築研究所,尋求另一層次的認知。即便如此,年輕的他,以獨特的裝置作品仍吸引著國內外藝術圈的各界眼光。2005年更獲目前全球最高獎金的盟代獎提名,成為全世界8個參與決選的藝術家之一,入選作品在英國威爾斯卡地夫國立美術館展出,最後雖然沒有得獎,但卻讓全世界看見這位來自台灣與眾不同的、深具美學哲思的年輕創作者。

在藝術圈裡,大家都在兜圈圈,兜緣份的圈圈。2003年初,我在準備一個要到北京的展出,那時還是台北藝術大學大四的學弟季璁就在那時候來幫我,當時我在台北國際藝術村工作,除了幫我,他也會來藝術村協助國內外的駐村藝術家,他細膩的觀察與工作方式,令人印象猶存。有一個傍晚,我們到市民大道的球場鬥牛,赫然發現他雖不善於籃球,卻有過人的拚勁與協調性,因為相似的求學過程,讓我總多一份關心。

同年,他獲得台北美術獎,身為老學長的我感到驕傲外也開始認識屬於他很個人的藝術創作,同年底,我們一起參加韓國漢城”City_net Asia”雙年展,之後,他參加過外許多國外展覽,遊走各國,有了許多不同的異國體驗與展覽經驗。

2005年,建築繁殖場在海安路的藝術造街計畫讓我跟季璁又碰面了,我也邀請他在海安路的藍晒圖展出代表作「鐵絲網I」,當年跨界考入南藝大建築所令眾人詫異的他,雖然是建築繁殖場的一員,但我想他應該不喜歡被歸建、被分類,因為他是那麼極具個人特色的藝術家。

雙腳離地的存在感

2006年,他獲得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的科技藝術專案補助,我恰好是這專案成果展的承辦人,2007年四月中旬,佈展之餘,我們在高雄的豆皮聊天,談吐之間,我發現他有許多的轉變,不過當他談到高中時常去攀岩,感受身指尖、身軀與平衡的關係,很沈醉在懸吊在岩壁的那種雙腳離地的存在感的時候。我的想像又回到在閱讀他的藝術作品的冥想狀態,因為那樣懸在空中的存在感,或是身體感也存在於他的藝術創作裡。

附註:Arte sMundi,2005年頒發第2屆的盟代獎,雖然是很新的獎項,但因獎金高達四萬英鎊,自2004年頒發第1屆以後就備受注目,這個獎項似乎還蠻偏愛東方人,第1屆得主是中國大陸的徐冰,今年入圍者,分別來自芬蘭、德國、巴西、阿根廷、印度、英國與台灣。旅美華人蔡國強則是本屆評審之一。


●幾分鐘的時間內,他用手電筒畫自己的臉,在暗室中以B快門拍攝。他說,某種”面目模糊”的意像深深吸引著我,在運動和時間的流逝中,透過光和影像,形構、描繪出自己的臉孔,卻不可能。2004年,伊通個展,圖/吳季璁提供。

關於創作的姿態,他說到「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曾談到「脫殼之人」(discarnate man)的概念:強調人們把自己丟進一種影像(或速度)之中,已不存在肉體。但我認為那種明確的、當下存在的「身體感」一直是很重要的部份。」又說「 而王雅慧的近作《日光下的靜物》(2004),則完全超越了既定認知中影像的空間性,像是銜接在現實和影像世界之間的縫隙。我認為最有趣的就是那個狀態的開始之初,它會召喚著我們的身體經驗,不斷被幻覺吸引,但又被拉開。能夠描述到這種「中間狀態」我覺得是很厲害的。最重要的是,作品中那個有趣的狀態,總是先於批判或贊同的價值判斷之前。」

鐵絲網和某種山水情境

或許是父親從事機械電子的緣故,以機械裝置出的鐵絲網系列作品,是季璁的代表力作,工業生產的鐵絲網平淡無奇,透過藝術家的奇特機械裝置,竟創造出深邃幻化的山水情境。


●鐵絲網I,金屬,玻璃,壓克力,2003,圖/季璁提供。

關於「鐵絲網 I 」,他解釋說,投影器的結構大致與幻燈機相同,最大的差別在於前方的成像放大鏡反覆的前後運動,在10公分的範圍內不斷改變焦距,而被投影物(即鐵絲網)位於焦點上而清晰的位置亦隨之改變,好像不停的在來回搜尋、徘徊般,在焦距變化中,影像幻滅、消逝、被穿透,而又重生、再現。

花很久的時間思索和嘗試,究竟什麼樣的被投影物和造型最能點出這樣的感受,最後決定的是——鐵絲網和某種山水情境。鐵絲網規矩、單調的造型,冰冷、工業的材質感,與整個投影器頗為搭調,但其具有彈性和可造型的特點,每次摺疊都會紀錄下某些痕跡,很像之前做些水墨時,宣紙給我的感覺,一筆一筆都被記憶下來,增添了某些令人懷念的手感,對應整體材質感的冰冷。

不過十多公分見方的小鐵絲網(實際被投影出的範圍更小),和透過投影器所呈現出的影像,成為強烈的對比,對季璁來說,它也像個關於媒體的寓言:媒體的發展,不段轉變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和看待真實的態度,像投影器轉換了鐵絲網的影像,賦予一個可以投射精神的新的空間。不過,整件作品卻好像到過頭來,說一個更古老的故事。


●鐵絲網II,金屬,玻璃,壓克力,2003,圖/季璁提供。

「鐵絲網II」第二代作品,他提及核心概念,只是單純的想並置一個無限深入的影像空間,和一圈單調的在原地循環輪轉的鐵絲網。創作的重心逐漸由影像轉移到機具,以及兩者間的關係;機具除了功能性的產生影像和暴露自身結構外,還隱含的某種象徵或隱喻,當然,還有對造型的進一步要求。伴隨著光源、鏡片組的調整,和一圈鐵絲網,影像的風格與前作迥異,打個比方來說,如果前作的視覺風格如同南宋山水畫中煙嵐縹緲的情境,「鐵絲網II」也許更近於北宋時期的大山大水。也許用水墨情境,意象來談自己的作品太過危險,可能會被概念化的草率對待,不過還是要坦承,對影像空間的構思,最初來自傳統水墨裝裱型制中的「捲軸」。

拼湊著影像空間的可能性,機具的探討、雕塑、裝置…..等的粗淺認識,再加上心底老是隱隱作祟的「東方」,這故事似乎還要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


●鐵絲網III 金屬 玻璃 壓克力 2007,圖/季璁提供。

於是,關於今年在高美館展出的作品「鐵絲網III」,延續了先前兩代系列作品對於鐵絲網與山水意境的探討,但嘗試以360度的環場投影,並進一步加入速度這新的元素,環型的空間中央,放置著玻璃罩保護的旋轉投影機具,一開始,緩慢的旋轉,投影在牆面的光區如同掃描機在圓形場域中,透過明滅交替的光影,像燈塔掃過黑暗,釋放出景物的感覺;幾十秒後,旋轉的速度逐漸加快,機具的聲響漸漸增大,空間中的光線亦愈趨閃爍,影像在加速的過程中反趨穩定,在接近極速時轉速再變緩慢,運動趨於穩定,最終變成整片平靜的山水光影,如此週而復始。他簡單說:「鐵絲網III,大致是一個關於速度、空間和身體感的嘗試。」

影像媒體即是黑盒子

就讀北藝大期間他有不少錄像作品,他說,我在那段時間拍了超多錄像,因為上袁廣鳴「錄影藝術」的課,有時一個禮拜都會拍上四、五支。那段時間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拍很多東西,就像一種新陳代謝的狀態,也因此讓自己過濾掉很多對錄像的通俗認知與想像。而袁廣鳴老師(北藝大講師)真正對我影響比較大的,是我大二到畢業時到他的工作室當助手這段時間,他對數位媒體「儘管痛恨卻又不得不用」的態度影響我蠻大的,但我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本來也這樣想因此認同。我們現在使用的這個影像媒體,基本上就是一個套裝的東西,它就是一個黑盒子,它有它很明確的邏輯、使用方式等限制性,不管是產製或閱讀的過程,裡面的權力就會一直限制你,會產生一種被限定的習慣。因此我覺得不應僅僅用影像媒體談影像,但還是很多精采的作品能夠使它超越自身的侷限。


●雨景,單頻道錄影作品,創作年代2002,圖/季璁提供。

關於「雨景」這件單頻道錄影的作品(如上圖),創作年代2002年,他說,約13分鐘的時間內,拍攝的是我家窗外的景色,整幅畫面的結構有點山水畫中「一河兩岸」的味道。拍攝時將機器快門速度設定在1/8000秒,每滴落下的雨滴都被抓住了瞬間停留在空中的影像,非我們熟悉的「一絲」雨滴的殘像,而是一顆顆水珠。由於雨滴墜落的速度太快,在一個個影格間甚至看不出落下的連續關係,只有一顆顆水珠不規則的跳動。但背景的車輛行進速度緩慢,所以在一個個影格間仍保持連續運動的幻象,透過機具設定在時間上稍稍調整,攝影紀錄的「真實」出現了縫隙,相牴觸於人類的視覺經驗,這是一個純然「攝影機」眼中看見的風景。

吳季璁說:「後來我做東西的方向也有了改變,是不是影像媒體對我來說並不是很重要,而是對影像的理解與思考,構成了我對這個世界或存在狀態的認知。影像之於這個世界的關係,很像袁廣鳴所講的「掉格」(drop frame)。影像,其實就是真實世界的掉格。以此出發,於是又回到了人的存在問題上:關於人在影像媒體形塑出的世界下,因感受方式轉換而使身體喪失的東西,是我感興趣的。它們關於事物與人在本質層面上的關連性,關於一種不可感的速度、不可聽的聲音等。」


●長時間曝光的風景(RS正片彩照)30inchX34inch 2004。圖/季聰提供。

2004年的《長時間曝光的風景》(如上圖),季聰說到,我深信攝影就是”瞬間”,倒不是因為快門多快,而是那薄薄的一層影像,無論依附在底片、紙張、還是螢幕,怎麼看都像某種切片。只是想說,如果用一天的時間拍攝一張照片,那一天不就變成了一瞬間。

創作者關注的或許不是關渡橋的長時間風景變化,而是對影相媒體的理解、思考與反思。


●進駐格蘭菲蒂酒廠時以現有空間改造成暗箱,以針孔原理引入室外的田園山水風景,圖/季璁提供。

造訪西方田園之美

2006年季璁受邀到蘇格蘭的格蘭菲蒂酒廠(如下圖)以藝術家身分進駐(第二位進駐這裡的台灣藝術家),當時他被美麗的自然景色和夏季燦爛的長時間日照所深深吸引著,而在勘查場地時意外的發現,既有的木隔柵牆面縫細射入戶外的光線,因為針孔成像複合成一片有趣的光影,和裝置的想法湊巧吻合,所以決定將其保留作為一個過道的空間,一方式用以阻隔和適應光線,一方面引道進入主要的針孔裝置,於是他以這一個老構想—針孔原理,呈現出戶外美麗景致的倒影,加上LCD面板、機械裝置使之時快時慢、乎明乎暗,像是恍惚不定的印象派風景畫。


●蘇格蘭的格蘭菲蒂酒廠提供完善的居住、創作環境,可是藝術家才有的特殊禮遇。


●與在地藝術家、朋友合影,圖/季璁提供。

最近,季聰帶我參觀他建築設計的處女作,那是他朋友位在仁愛路四段48巷內的一家銀飾品店,最近開張了,裡面還有不少藝術家親手製作的精品銀飾。季聰說,其實投入這樣的實用性的空間設計與打造,找我(藝術家)做很不划算,因為好像是在做自己的作品,要求總是接近完美。


●最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季璁親手幫朋友打造出令人讚嘆的結構式店舖,圖/季璁提供。


●組合的結構造型像是季璁另一件符號強烈的作品,攝影。


●花了三個月人工打造的銀飾品店,桌腳、柱頭、接榫等,每一個細節都是藝術家創作的精心傑作,攝影。

吳季璁,1981出生,現就讀於台南藝術大學建築藝術研究所。屢次參加國際重要展覽,2006年參加”觀察與被觀察”2006中國連州國際攝影年展、”超設計”第六屆上海雙年展、”台北二三”於台北市立美術館、”artists at Glenfiddich” 進駐計畫於格蘭菲蒂蘇格蘭酒廠畫廊、 “滲 — 移景和幻想”第二回當代水墨空間於廣東美術館、”Artes Mundi”Wales國際視覺藝術獎(目前全球最高獎金的盟代獎,他是8個參與決選的入圍者之一,入選作品在英國威爾斯卡地夫Cardiff國家藝廊展出)。 2005年參加”Experimenta Vanishing Point”Exhibition 於BlackBox,theArts Centre於澳洲墨爾本,同年參加”The Elegance of Silence” 於日本東京森美術館、”凝視的詩意”台灣當代攝影與繪畫的多重現實景觀於法國巴黎台灣文化中心、加拿大渥太華市政美術館、高雄市立美術館等。是個相當傑出的年輕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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