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渡

雖然陳水扁在說出「慎重思考」要不要「宣佈戒嚴」的第二天，又立即縮了回去。但了解陳水扁性格的人都知道，這絕對不是陳所說的，只是一個「名嘴的建議」，他隨便說說，而是他內心裡，已經動了這個念頭，在「慎重思考」，而且想過它發生的狀況。

最可能的狀況是：藍綠各自堅持，民進黨執政七縣市採取一階段領投票，泛藍執政十八縣市採取二階段領投票，目前，陳水扁當然可以採取懲處公務員、領不到退休金等手段，但這些都是空炮彈，真正厲害的是在後面，即投票的狀況。

這便是他在嗆郝龍斌時，無意之間洩漏出來的秘密：屆時誰敢不讓他去領票？如果他堅持要「依照中選會規定，一階段領投票」，台北市選委會要不要讓陳水扁領票？如何讓他領票？要不要依法讓他投票？

讓我們設想，一月十二日當天早晨，陳水扁走到投票所，他的身邊，跟滿了媒體記者，ＳＮＧ車全面追隨。此時陳水扁刻意升高衝突，要求「依中選會規定，一階段領投票」，請問台北市要不要讓他辦理？

當然，選務人員可以禮貌的請他先領總統票，再領取公投，但如果陳水扁不聽，硬是說，我就是要一階段領投票，要同時領取公投票，並僵持在現場，你要如何？不讓他投嗎？不對。但讓他先領取公投票嗎？也不對，違反程序，自己先矛盾。

這些程序，都會是在電子媒體的拍攝下進行的。無論台北市政府願意不願意，衝突必然在此時升高。此時，如果陳水扁刻意讓群眾包圍整個投票所，並且在電視機前，講挑釁的言詞，還要群眾一起要求一階段領投票，這要如何？把陳水扁抓起來嗎？不可能。

由他所發動的群眾於是開始在各地泛藍執政縣市，進行一階段領投票的要求，並在各地僵持，製造衝突。要製造這種零星衝突，太容易了。一個執政者要發動群眾，背後一定會讓支持者有「政府當靠山」的想法，就會更肆無忌憚。群眾性的混亂，很可能升高。整個選舉會變成什麼結果，沒有人知道。

問題是，這樣的衝突到底，會是什麼局面？結局，很可能是整個立委選舉無法選下去。台灣在全面衝突之下，陳水扁可以有兩種結論：

第一，因為動亂，宣佈選舉無效。選舉無限期延長，直到恢復秩序為止。

第二，因為動亂，宣佈戒嚴。

這便是陳水扁所說的「四個反制」辦法：立委延選，撤換選務主管，宣佈選舉無效，及戒嚴，不是沒有原因的。如果從製造混亂的角度理解，這四個辦法反而變成環環相扣，是同一種思維的產物。

然而，這個思維的背後，當然不是以立委選舉為目標。立委選舉根本不是陳水扁的真正目的。他的目的，是製造立委選舉的混亂，讓三月的總統選舉，因為有前面這個大爭議，根本無法舉行。總統大選不能舉行，他就當「永遠的大總統」。至於台灣要亂，就讓它亂，亂了，陳水扁繼續當總統，有什麼可以怕的。這才是阿扁的內心「不能說出的秘密」。

因此，國民黨要與泛藍的執政十八縣市要想清楚的是，這絕對不是二階段領投票的問題，而是一場政權「生死之戰」。陳水扁要拚命掙扎，泛藍縣市就算採取一階段，一樣有其它的衝突會來臨。

這已是一個無法迴避的決戰。如果陳水扁的目的是讓選舉無法順利完成，今天的二階段可以是衝突點，明天依然有其它的衝突可以製造。講白一點，選擇二階段這個戰場，對泛藍還可能有利。至少在立委選戰中，國民黨有十八執政縣市首長、大批立委一起支援作戰，民進黨一樣有不少立委參選，他們想當選，不想陪陳水扁玩下去，自會出來抵制陳水扁的瘋狂行徑。馬英九還有同志一起作戰。

從另一面看，如果陳水扁要製造，天天都有可能點火，泛藍要敢戰，才能避戰。而了解陳水扁性格的民進黨人都知道，陳水扁本質上是一個「膽小鬼」，他只會做一個「嘴巴恫嚇的恐怖份子」，不是真正「行動派恐怖份子」。施明德就說，他有膽量就戒嚴看看，讓以前的「黨外人士」有機會再出來造反。

所以泛藍根本不必畏懼，事實上，陳水扁愈囂張，對謝長廷愈不利。陳水扁的聲望已低於十五％，如果他膽敢製造立委選舉的大混亂，來達成宣佈選舉無效，或宣布戒嚴，美國根本不可能容忍。國際社會也不會沈默。

黨外時代的民主戰士紀萬生就認為，二階段領投票，是馬英九與陳水扁、謝長廷決戰的「徐蚌會戰」，此役不能輸，如果認輸，會兵敗如山倒。更何況，國民黨自己召喚出十八執政縣市首長，為二階段投票背書，一起擔責任，等於是召集「十八路諸侯勤王」，如果，敵人一恫嚇，王自己先投降跑了，這戰爭要如何打下去呢？

以前有一部電影，叫「虎口拔牙」，是雷恩歐尼爾主演的。電影中有兩車直開對撞，誰先害怕轉彎，誰就先翻車。陳水扁想玩的是這個遊戲。民進黨人都知道，陳水扁沒這個膽。國民黨該拼，還是要一拼。

二○○四年連宋選時，因為以為必定當選，只想平安選完，這種心態讓選戰打得非常低調，不敢與民進黨對戰，士氣低迷。如今國民黨如果不敢好好一戰，恐怕就會重蹈當年覆轍。這是最大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