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外國朋友來台灣，他非常不解的說：從來不曾想過，一個執政黨，可以這樣拆除過去的建築，在最短的時間內，修改法令，強迫在野政黨同意。

「這絕對不是民主，這是獨裁！你們幾乎站在獨裁的邊緣上了。」這位外國朋友說。

我告訴他，你這種外國人的觀察不一定準確，你實在太不了解台灣這種「後現代民主」了。它包含了各種元素：國會議員用機車大鎖，把國會議場的大門封鎖，不讓人投票。最重要的是，可以這麼幹，而且沒事。

還有，民主選舉出來的總統，可以說要「慎重考慮戒嚴」，而且不會變成最大政治風暴，這在中國大陸都不可思議了，更何況是一個民主國家。想想，會有多少外國投資者、股票基金經理人、貿易往來商人，會因此卻步。但台灣居然只是罵罵。這反映什麼？

反映它的總統是一個「舉足毫無輕重」的人物？反映總統變「小」了，「小」得根本不算數？或者反映出全民都已經認知他們的總統不正常？是一個「隨便說話」的精神有問題的人，不理會比較正常？

生活在台灣，我們或許不覺得它的怪。因為天天被一個「不正常總統」轟炸，人的聽覺與思維都麻木了。但對一個還算正常的、剛剛到台灣的外國人來說（外國人住久了，可能也會變不正常），真的是太奇怪了。

拆除「大中至正」是另一個典範。

陳水扁加教育部長杜正勝全力要拆除中正紀念堂的「大中至正」四個字，甚至由教育部「指示」文建會修改「古蹟指定及廢止審查辦法」部分條文，好讓教育部在三天後有動手拆除的合法程序。這有什麼古怪的？

第一，教育部是中正紀念堂的主管，它理應保護自己的建築，就算建築代表「蔣家威權政治」，但那是歷史的一部份。教育部最好的辦法，其實不是改為什麼「民主紀念館」，消除記憶，而是將它的威權統治歷史，原原本本的寫下來，好讓後人了解，並且得到教訓。但教育部卻剛好相反。這正如為了消除戒嚴歷史，而乾脆刪除國民黨統治過台灣的歷史，是一樣的愚蠢而荒謬。

第二，歷史也不是靠消滅幾個建築與文字就可以改變的。民進黨最痛恨的蔣介石，在戒嚴時代，改了無數教科書與歷史，有最嚴密的教科書檢查，甚至連日據時代的反抗歷史都被禁止，但結果是什麼？是另一種相反的結論：日據時代最強烈的抗日農民運動不能談，民進黨反而歌頌日本人的統治。而民進黨最強硬的台獨意識，在底層裡，其實是同一種「種族主義」，過去是「大中國意識」，現在是「台灣人意識」。它是同一種思維的產物。

第三，教育部這樣努力要修改「大中至正」四個字，坦白的說，它只看重文字的形式，建築的外在，為此展開大鬥爭，就其思維方式來看，它本身就是蔣介石教育下的產物，一個戒嚴教育下的最具有代表性、典型性的「產品」。講白了，這個拚命要拆除「大中至正」的陳水扁與杜正勝，恰恰好，是蔣介石最好的「好學生」。多麼荒謬的歷史啊！他們用同一種方式，在互相打仗。

第四，對蔣介石的評價，根據最新出土的「蔣介石日記」，學界開始有新的反省，人們終於看見在軍閥割據的時代，蔣介石比其它人都關心世界新局勢，思考中國的應變之道。在日記中，他尚且反覆批判自省（包括色與慾），他絕對不僅是一個獨裁武夫而已。而蔣介石統治下的台灣，開始進行土地改革，展開地方自治選舉，推動九年國民教育，進行經濟建設。從大局看，他固然是一個戒嚴三十幾年的威權統治者，但另一個方面，卻是有效的管理者，與星加坡的李光耀，可以相提並論。這是後人在評論蔣介石之時，不能不重新思考的課題。但陳水扁把台灣經濟基礎破壞殆盡，功過如何計算？

從這些角度看，陳水扁想去蔣的動作，其實是無效的。他可以去掉「大中至正」四個字，但怎麼去得掉蔣介石的土地改革、九年國教、地方自治、經濟奇蹟等政績呢？

陳水扁與蔣介石的歷史評價，或許還未到蓋棺論定，但從目前跡象看，高低已經相當明顯了。在大歷史面前，陳水扁還能逃到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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