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英

廣州火車站廣場，一個孩子在隔離帶中間孤獨地玩耍。不知今年，他能否回到家鄉？　王軼庶/圖

凍雨對電力設施的破壞超出預計

南方週末：1月25日，N582次深圳到湖南懷化的列車開始了鐵路大堵塞的序幕。之前湖南自1月12日起雨雪多日，請問鐵道部在此之前掌握湖南鐵路運行可能面臨重大考驗的情況嗎？

王勇平：根 據幾十年抗雪災的經驗教訓，鐵路系統制訂了應對雨雪天氣的工作預案，各級運輸部門遇到雨雪天氣都會高度警惕，隨時起動應急預案。例如，冰雪可能造成道岔故 障，車站值班人員會密切注意道岔運用情況，一旦出現故障，立即除冰防冷。1月中旬湖南出現雨雪後，鐵路部門高度關注氣象預報和雨雪對鐵路運輸的影響，在出 現局部故障時及時進行了處置，在25日前並沒有出現鐵路運輸受到嚴重影響的狀況。我們清楚雨雪會影響電力設施，但湖南的這次凍雨幾十年不遇，它對電力設施這樣嚴重的破壞超出了人們的預計，具有突發性。

南方週末：鐵道部最早是在何時獲知大雪和凍雨對鐵路輸電線路造成巨大損害導致鐵路堵塞的資訊的？最初採取何種應急預案？

王勇平：鐵 路運輸實行集中統一指揮，調度資訊化水準較高，通訊設施完備，整個路網運輸資訊特別是異常狀況是即時傳遞的。比如一趟列車晚點，車站、鐵路局、鐵道部三級 調度部門同時收到相關資訊；任何線路故障都即時上報。因此，自然災害對鐵路運輸造成影響，鐵道部在第一時間就會獲知資訊，採取對策。

1月25日18時30分起，湖南、江西、貴州等電力系統接連發生故障，嚴重波及鐵路，鐵路系統立即採取了列車迂回運行、調集內燃機機車救援等一系列應急措 施。鐵道部先後於1月25日夜、1月27日夜、1月31日夜，連續三次召開全路緊急電視電話會議，鐵道部部長劉志軍對全路抗災救災、疏運滯留旅客、確保電 煤運輸等工作作出緊急部署，迅速實施了一系列超常的抗災救災措施。

一是儘快搶通線路。針對接觸網供電中斷等情況，緊急從南昌、武漢、南寧等鐵路局調集123台內燃機車、800多名機車乘務員，到京廣線受災區段，替代電力 機車進行“擺渡”運輸。針對電力貫通電源供電中斷的情況，緊急調集和購置發電車、發電機275台，用於自行供電；在受災最嚴重的郴州至衡陽間，組織一線職 工充當人工信號，用手持電臺替代信號機指揮列車運行，保證了鐵路應急運輸的基本需要。

二是調集全路資源支援廣州地區。從哈爾濱、瀋陽、北京等11個鐵路局緊急調集1500餘輛客車車輛和6000多名乘務人員，向廣州地區集結。從南昌、武漢 等5個鐵路局緊急調集200多台內燃機車、1200余名機車乘務員，增加京九線的牽引能力，保證迂回列車的動力需求。

三是對列車運行徑路進行調整。在京廣線南段運輸癱瘓的情況下，運用京廣線兩翼的京九線、焦柳線、三茂線等鐵路通道，組織迂回分流運輸。到1月31日零時，迂回旅客列車436列、運送87萬人。

四是做好滯留旅客的服務保障工作。緊急組織3萬多名幹部職工，為滯留時間較長的上千列旅客列車免費提供食品、飲用水等，保證旅客基本需求；緊急組織公安民警，加強治安管理，維護站車秩序。通過實施這些自救措施，1月31日京廣線運輸能力基本恢復。

南方週末：1月25日京廣線供電中斷，鐵道部副部長胡亞東從北京飛廣州處理緊急狀況，當天晚上回京，但26日又再去廣州，這是為什麼？是不是鐵道部當時對鐵路狀況估計得過於樂觀，對接下來的惡化狀況缺乏預計？

王勇平：25 日的情況已經非常嚴重，胡亞東副部長飛廣州研究落實救災應急方案，然後飛回北京向部黨組報告，進一步研究完善和落實救災措施。之後再赴廣州現場指揮，這完 全是出於對人民群眾的利益高度負責。面對罕見的災情和氣象預報的惡劣天氣，鐵路不可能作出樂觀的預計，只有從最壞處著眼，往最好處努力。

南方週末：基層鐵路職工的忙碌，公眾都有感受，作為鐵路管理部門，部裏領導這些天一定很辛苦，他們在忙什麼？公眾非常想知道。

王勇平：災 害發生後，鐵道部黨組成員都立即奔赴抗災救災一線。部長劉志軍隨胡錦濤總書記、溫家寶總理赴一線指揮抗災，慰問旅客和鐵路職工；在京日夜指揮抗災，每天都 上鐵道部調度中心親自指揮。其他部黨組成員長時間在一線抗災。他們做了什麼是一下講不完的，我只講一件事，大家就知道他們的工作狀態了。1月31日晚11 點全國召開電視電話會議，劉志軍部長首先要廣鐵集團報告情況，他對在廣州指揮抗災工作的鐵道部副部長胡亞東以及廣鐵集團黨委書記和總經理等主要領導說：你 們必須完成一個任務，每天輪流睡兩個小時；已經六天了，不睡不行呵，你們的頭腦缺氧了。

需進一步加強預測和應對

南方週末：鐵道部門和氣象部門有沒有溝通管道和會商機制？

王勇平：我 國氣象部門提供的服務是良好的，對鐵路運輸提供了有力的支援。鐵路部門歷來高度重視氣象預報，各級組織與各地氣象部門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和良好的合作關係， 特別是遇到災害性氣象時，鐵路系統與氣象部門會直接溝通，研究分析惡劣天氣可能給鐵路運輸造成的影響。鐵路對任何冰雪天氣的影響都是有準備的，在春運期間 更是高度戒備。當然，對於突發性極端自然災害，我們在預測和快速應對上須進一步加強。

南方週末：這次很多列車停運，是因為電力線路中斷，鐵路電力輸送和地方電力之間的聯動，從電網設計上看，有沒有問題？

王勇平：鐵路電力來自國家電網，這種體制設計是科學合理的。鐵路與電力部門的合作是十分緊密和良好的。電力部門為保證京廣動脈的暢通，付出了艱苦努力，甚至還有職工付出了寶貴的生命，我們向他們表示崇高的敬意。
南方週末：鐵路交通歷史上，發生過類似這樣的災害嗎？鐵道部面對這一場突發的大型災害，有過類似的處理經驗嗎？
王勇平：凍雨嚴重影響交通是發生過的，但這樣嚴重的凍雨災害是非常少見的。我國電氣化鐵路大部分是改革開放以後發展起來的，沒經受過如此嚴重的凍雨災害。

我國鐵路春運預案是科學成熟的，今年的春運準備工作是認真充分的。對常遇到的雨雪災害，鐵路有比較完善和有效的應急預案。但自然災害千變萬化，人類現有能 力還不可能完全抵禦自然災害的破壞，只能不斷總結經驗教訓，努力提高抗災減災的能力。我從媒體瞭解到，這次凍雨造成電塔倒塌，電力專家們認識到了原來設計 的電塔強度不夠，今後就會有所改進，提高抗災能力。

搶修和救援難度大

南方週末：本報網站有網友反映，自1月25日起，在短時間內出現鐵路列車調度運行的混亂，許多列車在出發前不知道什麼地方停電，有的車在一個地方一停停幾天。

王勇平：這 場天災給許多旅客帶來了長時間滯留的痛苦，我非常理解他們的心情，深知他們的願望。這次災害對鐵路行車設備的破壞非常嚴重，受災範圍廣、持續時間長，電力 部門的搶修和鐵路救援的難度都很大，不確定因素很多，難以給車長和旅客們確定的通行時間。各級政府和電力、鐵路幹部職工在竭盡全力搶險救災，疏通線路，不 是資訊溝通的問題，而是在短時間裏無法給旅客提供確切的資訊。

災情發生後，鐵道部緊急組織了3萬多名幹部職工，為滯留時間較長的上千列旅客列車免費提供食品、飲用水等，保證了旅客的基本需求。派出了一批鐵路幹部上車 開展旅客安撫工作。列車滯留站主動與滯留列車取得聯繫，及時瞭解列車餐料、飲水和燃料的需求資訊，及時向鐵路局報告，所在鐵路局積極協調，確保列車餐飲供 應和燃料供應。在一些長時間滯留的列車上，我們的列車乘務人員主動把自己的食品讓給車上的老人和孩子，廣大旅客對乘務人員的工作表示了理解和感激。儘管我 們做了很大努力，但沒有能夠滿足廣大旅客的需求，我們還是要向廣大旅客表示深切的歉意。

南方週末：廣州方面希望勸留旅客在廣東過年，但鐵道部肩負國務院的指示，要求想盡辦法送旅客回家過年，二者的分歧如何解決？最現實的辦法是什麼？

王勇平：在勸留旅客的同時全力疏運旅客，這是鐵道部和廣東省、廣州市根據中央精神共同作出的決策，不存在分歧。這也就是最現實的辦法。地方政府和廣州鐵路部門正在繼續做好勸留工作，不鼓勵旅客繼續湧向鐵路，鐵路不會超能力售票，現在是全力疏散持票的旅客。

南方週末：請問如果天氣持續惡劣，鐵道部如何應對？

王勇平：現在已經是採取了超常的抗災救災措施，並在不斷調集力量增援廣州。我們已經充分估計到這場災害的持續性和嚴重性，做好持續奮戰的充分準備，如果惡劣天氣持續，鐵道部將進一步動員全路力量，千方百計加大抗災救災力度，並根據災情變化調整力量，增強應變能力，提高救災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