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偉中

你喜歡謝長廷嗎？

很多人說，謝長廷是律師出身、口才便給。說得難聽一點，是伶牙俐齒、咄咄逼人。問題是，謝可不是一般的法匠，也不是只有辯才而已。環顧國內藍綠陣營的政客，像他這樣有清楚理念（我說的可不是統獨，而是指社會經濟文化面向的進步改革），有前瞻性，長於思考，能夠提出論述與方向的人物並不多見。

在民進黨內，大概就是早期新潮流系的幾個人物（如林濁水），在黨外，大概就是當年的林正杰（以他為代表的前進系最早宣揚綠黨的思想）、朱高正（他提出以法治國、社會國、文化國為內涵的社會民主理念）。至於國民黨內，抱歉，還真想不出來。當然，這裡的標準是用來檢驗政客的標準，不是用來檢驗思想家、革命家的標準。

謝長廷主張和解共生，如果看看他的書，會發現他的主張遠比當年民進黨的大和解，或是媒體上族群和諧等老辭，更加豐富而立體。但是同一個謝長廷，卻被不同派系的民進黨內同志恨得牙癢癢，認為他在初選時「人前手牽手、背後下毒手」。同一個謝長廷，在總統選戰中，用擦邊球的打法操弄統獨族群議題。他的選戰手法雖然犀利，卻和藍營一些二三流政客同樣必須為惡質選風負責。他強調誠信，卻對自己涉及的一些爭議，不太正面回應。

謝長廷長期主張弱勢優先、環境優先、文化優先。他的「幸福經濟」，其實頗為動人，帶有相當的中間偏左色彩。而馬蕭的「活力經濟」，說穿了不過就是以大財團利益為主導的「經濟自由化」的新包裝。他不認為政治是要討好所有人，中下階層的利益應該首先被考慮。他短短的行政院長任期內，也提出「健康社區六星計畫」、「東部領航計畫」等帶有進步性的政策。即使在黨內的敵對派系中，也有不少人承認他是民進黨極少數有多元、開放色彩的領袖。但是另一方面，他也被財團認為是「好說話」的政治人物。他身邊的人中，有一群人，身陷金權弊案泥淖，被不少人認為是謝的白手套；有另一群人，一直扮演在藍綠對立、族群衝突中衝鋒陷陣的打手，連自家人都未必認同，看不出來懷抱任何進步、包容的政治理念。

這樣一個「豐富多元」的謝長廷，怎麼來理解？或許，我們從他身上看到了政治最複雜的面向。他說自己是一個從現實出發的理想主義者，是因為理想太高遠，現實太醜惡，不得不做出種種妥協？還是他才是真正的岳不群？你支持／反對的他，是他的哪一個部分？又如何面對他的其他部分？

要回答這些問題並不容易，這牽涉到我們怎麼認識、判斷政客、政黨和政治。我們首先該做的，就是要拋開自己對這些政治人物的愛恨情仇，從他的主張符合哪些社會群體（財閥？弱勢者？）的利益來認識起。也要由他的從政歷程來判斷，看他到底是跟富豪權貴關係密切，還是能夠時時跟普羅大眾同呼吸、共命運。這樣我們才知道他是不是講一套作一套，有沒有可能實踐他的主張，也才知道他一旦上台，如何檢驗他、監督他。

如果，我們老百姓都開始學習從這樣的角度來觀察政治、決定支持的黨派，而不是從外表、形象、籍貫、宗親等角度來投票，臺灣的政治將會越來越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