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蕙仙

採訪對象：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朱雲漢

訪談主題：想像的台灣

「『山上的朋友』給我的感覺時，好像終於有機會可以一吐這些年來累積的鬱悶，」說起這次的陽明山會議，籌辦人之一朱雲漢的感受是：「然而，大家心裡彷彿又還有一分憂慮，擔心受到台灣內部現實的消耗所累，因此即使談到願景，卻仍然有著不放心的感覺。」但無論如何，台灣的知識界確實很需要這樣的一個聚會，「彼此感染，互相鼓勵，」希望不但可以扭轉幾年來大家說的那種識分子退縮的現象，朱雲漢說，也在一個超越藍綠的繽紛彩色盤上，「擘畫更讓人嚮往的美景。」

要想像未來，必須奠基於一個清楚的自我評價，然而，朱雲漢的觀察是，台灣多年來內部呈現糾葛不清的混亂狀態，其主要理由正是「很多人不知道台灣經驗裡有哪些是很棒的、很值得珍惜的豐富資產。」

朱雲漢說，很多台灣人，包括知識界，還活在以美國馬首是瞻的「一元思維」中，沒有體認到如今的世界具有的是「多元現代性。」他指出，台灣這種對美國的依賴不只表現於把美國當作唯一的安全感的來源，甚至於內在價值體系也充滿了向美國取暖的單面向思維，「因此，我們不只是在政治上做美國的附庸，在文化上、社會進程上也把自己塞進美國的框架裡，」朱雲漢說：「台灣幾乎忘了自己是屬於東亞的一分子。」

其結果，不只長期發展有營養失衡的問題，對於近年來包括中國、印度和亞洲五小虎在內的「東亞崛起」，台灣要不是無知地忽視，要不就是焦慮地旁觀。最近有消息傳出，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林毅夫出任世界銀行資深副總裁，並兼任其首席經濟學家，「這說明國際已經開始理解到，中國大陸發展經驗，或者，擴大一點說，東亞發展經驗對發展中國家是具有重要參考價值的。」

朱雲漢指出，儘管中國大陸仍然很有問題和困難存在，但是總體而言，他們在這麼大的範圍裡快速工業化的過程，畢竟有我們值得重視的治理方法、策略和思路，大陸也有自己的制度創新，「台灣能不能用更寬闊的胸襟去看待中國大陸的發展經驗呢？」

朱雲漢說，長久以來，台灣不是太自傲就是太自卑，由於自認晉升西方民主陣營，因此對一些不同政治體制的東亞國家有著莫名的優越感，覺得自己比某些國家更文明；反而忘了自己與東亞鄰居在許多方面的共通性，也不願以正面的角度對待自己承襲的歷史、文化和地理條件；其結果是，面對中國崛起，不但焦慮感很高，還對前途充滿了茫然。

「台灣社會生病了，心理生病了，整個社會像是一頭迷途羔羊」朱雲漢說：「我認為，知識分子有責任帶著大家走出這樣的困境。」策略是把台灣放回東亞的架構裡，以正面的態度理解東亞的再興起，東亞主體性的再現。強化與對岸以及東亞鄰居良性互動與對話的能力，學習理解別人的長處，幫助台灣用更自重、謙卑、開放、熱情的態度重新融入東亞共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