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彈彈王

漢中酒樓 【3月5日星期三，劉颱浪抵瑞第二天中午】

昨晚在智雨家吃飯時，劉颱浪問她老公友漢內思兩個問題。一個是，當前瑞士規模最大、最有名氣、挖內幕消息效率最好的媒體是哪一家？友漢內思啜了一口紅酒，不加思索脫口而說：「這要看你想找德語區的或是法語區、義大利語區的？──別忘了瑞士有三個語區哩。若是德語區，則非蘇黎世的「瑞士大觀報」(Schweizer Grosse Rundschau)莫屬！你想看社會新聞或獨家內幕，買這份大眾化、用語淺顯走消遣通俗路線的日報準沒錯。」

劉颱浪的另一個問題是：「蘇黎世哪家中餐館生意最好、人氣最旺？」

友漢內思還沒接腔，智雨便搶著說：「我覺得火車站旁總郵局斜對面的漢中酒樓便是你說的那樣。聽說是瑞士人投資當老闆，主廚是個蘇州人，在香港待了二十年後被挖到蘇黎世來，粵菜及江浙菜都同時做得棒！」
此外，他還央請友漢內思設法幫他提供一個重要的聯絡地址，他有事要洽辦。友漢內思聽了他的請求，先是一臉的疑愕，最後他也沒多問便爽快地應諾上網幫他找找看。

就這樣，劉颱浪在瑞士大觀報逗留了足足兩個小時之後出了報社大樓，再次看看手錶，十二時○五分，肚子是有點餓了。他朝向計畫中的第二個目標邁步，按照報社先前指點他沿著市刑警局前面那條路走了大約不到十分鐘，還便來到了智雨所推荐的這家中菜館。其實，他請教智雨的目並不一定是為了吃，而是…，就像他要打聽哪一家蘇黎世報社挖內幕消息效率最好的考量是一樣的。

除了漢中酒樓之外，劉颱浪又請智雨另外介紹兩家可能比較多華人會光顧的中餐館。現在他先來到正好順著路的這一家碰碰運氣，另兩家則看他走訪這一家的情形如何，再作決定是否分頭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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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這家漢中酒樓，果然讓劉颱浪馬上感覺到門庭若市的那股鼎旺人氣。他心想，可能是除了廚藝之外，這個飯館地近火車站，中午時分四周的上班族和學生都來光顧物美價廉的客飯，既省時也方便，更是好吃。花大同小異的價錢吃一客漢堡或西式簡餐，味道總比不上同是簡餐的中國菜。

他是少數幾位真正照著à la cart menu菜單點叫的客人之一。在琳瑯滿目的各式菜色當中遊移不定之際，心裡禁不住嘀咕，好貴的價錢啊，一盤豉椒大明蝦換算成新台幣竟然要一千元出頭，即便是一碗雞絲冬菇湯也要兩百三十元台幣！瑞士的高物價生活水準果真名不虛傳。

但他不動聲色，氣定神閒地點了一個湯、一道豉椒大明蝦、一碗白飯、一盤清炒豆芽外加一瓶瑞士國產的啤酒。

忙得像蝴蝶穿梭於百花叢中的女侍者是位眉清目秀的亞洲女孩，從接受他點菜的口音裡，他猜對方可能來自東南亞。

「小姐，能請問妳是什麼地方來的嗎？」

女侍一邊記下他點叫的菜名與號碼，一邊客氣地回答：「馬來西亞。先生您呢？我猜，台灣來的是吧？！」

「呀，小姐您真利害，怎知我是台灣來的？」

「聽您說話的口音還有舉止動作，就是像台灣來的，我也說不出來為什麼就有這樣直接的感覺。」

「可能與您們這飯店也經常有台灣客人光顧有關吧…？」

「偶而會有幾位…」她還沒把話給講完，那頭有一桌的客人在招手喊她。

「對不起，您點完了是嗎？還有沒有其他的要求？」她客氣地問劉颱浪。

「沒有了，謝謝。」

女侍者也丟下一句「謝謝」便飛快奔向另外一桌客人那兒去接受買單。

「您挺忙碌的。」她再度從他桌旁走過時，劉颱浪笑著對她說。

菜陸續端上桌後，他慢條斯理地享受他的午餐，吃到差不多快近一點半鐘時，又點了一杯咖啡。他覺得這個時候整個餐館先前那股熱鬧吵噪的氣氛已經慢慢沉淡了下來，以眼角掃視了一下四周，估計大概只剩下三、四桌的客人，都像他一樣單獨來用餐的。透過他眼光銳利的觀察，發現這幾桌都是點叫當日客飯或簡餐的客人。現在，應是餐館中午生意接近尾聲、準備暫時關門休息至傍晚的時刻了。不管是廚房裡或是外堂，工作人員也明顯沒先前那麼的忙嗆。

結帳時，劉颱浪刻意給了那位小姐十瑞郎小費，小姐大概打從在這家餐館工作以來首次收到客人那麼大方的賞錢，高興得一張櫻桃小嘴差點合不攏來。

他離座時，輕描淡寫地問：「您們這兒，過去有沒有一位叫作錢達任的台灣客人來吃過飯？」

小姐輕輕皺起眉頭，好像在思索。她說：「我不知道。我們這裡來來往往的華裔客人很多，我都沒機會能親自認識他們。」

「有沒有老是同樣一個華人比較經常來吃飯的？不管他是單人或是跟朋友來？」

「有是有，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您想打聽的同一個人。請問，這人是您的朋友嗎？有沒有他的照片或什麼的？」

「哦，這…」劉颱浪倒是被問得愣住了。正在思索著怎麼回答才比較適恰的當兒，那女侍繼續往下說：「要不要我幫您問問老闆？──您說那位客人朋友姓錢？台灣來的？」

「如果方便的話，就麻煩您幫我問一下吧。您們的飯店應該會有一些華人經常來光顧，老闆的消息也可能比較靈通，先謝謝費神了。」

女侍者一骨碌跑到餐館樓上。不到五分鐘她又出現在劉颱浪的面前。

「這位先生，很抱歉，我們老闆也說他不知道您提的這位朋友。」

「沒關係，謝謝您。對了──」劉颱浪邊說邊掏出皮夾子，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來，用筆在上面寫下幾個英文字，遞給那位小姐說：「這樣好了，這是我的名片，我是台灣來的記者，錢先生是我失去聯繫多年的好朋友，我這次來瑞士採訪，想順便找到這位朋友跟他敘敘舊。如果您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麻煩您跟我聯繫，不管是電話、傳真或E-Mail傳到我台北的報社，或趁我這幾天還在瑞士的時候請打電話到我旅店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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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颱浪走出漢中酒樓，踏著填飽肚子的腳步晃蕩於瑞士三月初春蘇黎世火車站前面那條鬧的街頭。天空一片青藍，暖暖的天氣，沒有想像中歐洲三月那種春寒料峭的感覺。他連連打了幾個飽膈，好像有股倦意湧上眼皮，於是作了個決定──先到百貨公司選購一樣帶回台北送給雅萍的小禮物，然後回旅館去作個小憩一番，並把這兩天所探聽到手的資料作個初步的整理。然後，晚上便和今早在瑞士大觀報與女記者莫倪卡約妥的一家瑞士餐館吃飯，就雙方所談的事情再作進一步的意見交流。

哪料到，他一進旅館的前廳向櫃台取房間鑰匙的時候，櫃台值勤的小姐順便交給他一張小紙條說：「大約一個小時之前有位姓Lim的小姐打過電話找您，請您回電話，這是她的號碼。」

他看完字條，望了一望櫃台小姐身後牆壁上的掛鐘，道了聲謝便急忙捨電梯奔上二樓的房間，撇下手中的東西，飛快抓起床頭的電話依著紙條上的手機號碼撥動鍵號。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