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蕙仙

採訪對象：中央研究院社科所副研究員錢永祥

訪談主題：知識分子的自我期許

「我帶著三個好奇來參加這次的『陽明山閉門會議』」，錢永祥說，開會前他就想，曾經活躍、但卻有好長一段時間，大家都「退回自己的書房」的知識分子，最近到底在想什麼；其次，對當前的台灣情勢有沒有什麼看法；以及第三，對這個社會的關心，到底應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表達出來？

錢永祥認為，像這樣的一個會議，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大家在互動中把經驗再做整理；兩天一夜的會議，他看見老朋友，也分享了很多想法與憂心，錢永祥的結論是，知識分子有責任，為我們的社會描繪或者經營出一個「社會理想」出來，「而我們的眼睛必須看得遠一點、深一點，」錢永祥說：「看得遠，台灣要走出去，第一步要做的是看看如何連結華人，創造更多力量；看得深，要關注一些已經實際在台灣出現的社會現象。」

錢永祥感慨，一九八○、九○年代，知識分子熱情積極地參與、改造社會，但是「當時大家都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以為推翻一個『威權政府』，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但事實上，台灣的問題有很多層面和細節，並不是政治上的「對決」可解決的；當年懷抱著一股熱情的知識分子，很多人後來選擇沉默，因為發現原來民主政治的背後還有那麼多複雜的條件與社會動力，並不是換人、換黨可以解決的。」

錢永祥認為，台灣的知識分子、特別是所謂的「公共知識分子」，對自己的身分認同還不夠，不知道自己具有一種獨特的「公共性價值」，因此有的是很容易一下子就鑽回自己的「專業」裡頭，不問世事；另一是太靠近政治陣營，然後，不管說什麼，都將失去一種大方向上的影響力；他說，如果有更多知識分子對自己的身分有信心，對提振時代精神有一定的自我期許，台灣會有所不同的。

錢永祥指出，這些年台灣政治對決的氣氛和實務操作，已經超越了正常「政黨政治」的規模，根本是一種「內戰政治」，因為不同陣營的人幾乎是志在「消滅對方」，這使得台灣的民主發展充滿困難；知識分子應該首先跳脫出這樣的氣氛，一方面努力在一個更大的架構裡找到台灣的價值，他認為「連結東亞華人」就是一件很值得做的事，特別是在中國大陸這一塊，「其實中國大陸民間的知識分子對台灣是很有善意的，很可惜，」錢永祥觀察到，台灣對中國大陸的觀感，好像永遠只能透過經濟上的台商和政治上的政治人物表現出來，其實「文化上，我們有更多交流和互相認識的可能。」主辦廣對華人知識界開放投稿的《思想》雜誌，錢永祥說他就是想做這樣的努力。

此外，島內很多問題，如貧窮、環保、教育、人力資源，等等，也需要付出很多關懷和專業心力，「從這次立委選舉的結果來看，很多問題都還沒有形成足夠的共識，當然很難化為政黨的力量，因此還要更多人更深的耕耘、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