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鍾喬詩集《來到邊境》
文◎施善繼
「春日有不明不白的寒流來襲,蹲在夢的邊緣發吁……」
鍾喬午後自間歇的雨聲裡傳來電郵。
黃昏敲門,他已出現在我鼻尖。單肩掛著綠色帆布書包,包蓋表面有毛澤東題寫的瘦金體「為人民服務」,與懸在左角上的一顆紅星,連成緊密的整體,紅星引領著橫書的五個紅字,直讓掃視而過的旁人目光,印入腦海。
鍾喬從老遠提著伴手進門,一盒香氣四溢剛剛酥炸的金黃蝦卷,以及切片冰涼的鯊魚煙等著蘸點芥末醬,可口的台灣小吃,倒底要搭配哪一款酒液比較合宜?
綠色書包原來是寶貝兒子的,頸後裝飾著小鬚鬚的寶貝兒子不在家,爸爸送他上德國涅卡(Nekar)河畔的馬爾巴赫(Marbach),當交換學生去了。小蘿菠頭,上回見他猶是幼兒園頑童,中場休息半躺半倚在愛國東路戲劇院大廳椅子上,兩手分別拿起兩隻不得安閒的涼鞋嬉耍布袋戲,同時把禿禿嫩嫩的十個腳指頭翹空。如今幸運的大學生,正在無憂無慮的執行,源於父母親省吃儉用的積蓄。
馬爾巴赫,鍾喬以兩個音節唸做馬堡。馬爾巴赫或者馬堡,聽起來都是比較生疏他方的地理名詞。但如果我們細述德國「古典文學時期」雙璧之一的席勒。那個寫《歡樂頌》,貝多芬把它譜進《合唱交響曲》裡的詩人,他的故鄉就在馬爾巴赫。
「要更多一點莎士比亞,要更少一點席勒。」街坊有此傳說,你曾聽聞?
「席勒與哥德在十八世紀末從1796至1797年間,合力創作批判社會現實的《警句》,特別集中於批判當時的文藝界與思想界,那個世紀交替的《警句鬥爭》明載文學史冊,一七九七那一年,不就是有名的《敘事謠曲之年》……」鍾喬不急不徐侃侃而宣。
「要更多一點莎士比亞,要更少一點席勒。」
百思不得其解的人恐怕不僅我一人。這不會是一條務必遵行的定律,數理邏輯必不可少的演算方式。那麼這一句,聽過了,知道有這麼一種說法也就罷了。
更少一點席勒,要少什麼?
更多一點莎士比亞,要多在那個地方?
晚生的此輩,如今在天旋地轉的次文化氛圍中暈眩,飽享聲光之樂,他們壓根也難以想像在電視出現前的古早純廣播年代,台灣最大一家黨營廣播公司,它的整點報時台呼,長期借用羅西尼寫於一八二九年最後一部登峰造極的歌劇傑作《威廉‧泰爾》序曲裡第四樂段起始的「軍號進行曲」。羅西尼編寫《威廉‧泰爾》根據的原著恰好也是席勒的最後一部重要劇作,寫於一八零三年。
十三世紀瑞士農民反抗奧地利總督的虐政,歷史圖景相隔七百年,音樂具實映現二十一世紀初台灣農民在全球化狂襲下,不久行將滅頂之際瞠目結舌哀哀的苦況。而我們的總督,胸前別著一朵「佃農之子」紮成的金花,坐在總督府的大位上好整以暇,指揮著他的部屬如何與政敵進行割喉之戰,台灣三農燃眉的問題彷彿與他無關。
《威廉‧泰爾》一劇,中國抗日戰爭時期曾改編上演。
劇院詩人席勒的著作不宜輕略的,茲舉數隅:《審美教育書簡》(27封信合輯);《唐‧卡洛斯》(威爾第譜成四幕歌劇);《華倫斯坦》(丹第譜成音詩三部曲《華倫斯坦的陣營》)等等…
鍾喬把小鍾喬千里迢迢送去馬爾巴赫,理該是「要更少一點席勒」的對應與補充,在席勒《威廉‧泰爾》的故事裡,射手威廉‧泰爾不肯向統治者的帽子行禮,被總督刁難在百步之內需將放置於兒子頭上的蘋果射下。
鍾喬是一名好射手,無庸置疑。
也許,人們要開始試著思考「更多一點席勒」。
分類:
作者:施善繼 |
日期: 
Tags : 











各期電子報




來留言吧!
尚未有留言
留言板RSS 引用 URI
來留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