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蕙仙

採訪對象：台灣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林萬億

訪談主題：快速變化的台灣社會

台灣社會的貧富差距是最近的熱門話題，「M 型社會」這四個字幾乎成了最新流行語。林萬億的觀察是，台灣貧富差距是有擴大的趨勢，但還不到 M 型的程度，「看統計數字就知道，沒有這回事，但是現在人人朗朗上口 M 型社會，這對解決問題並沒有幫助。」

林萬億認為，現在台灣應該花精神去做的，不是一直在指責，而是認真想想：在社會變遷的過程中，哪些人受到傷害，哪些人掉進了「新貧階級」，需要趕快扶一把？「我們要找出陷入困境的『標的人口群』（ target population ），努力幫助他們。」林萬億並且提醒，台灣的問題絕不是「換哪一個人、哪一個政黨就可以解決的，要從結構面找出問題的本質是什麼，然後再理性地尋找對策。」

他說，貧富差距擴大的問題，並不是最近幾年才發生的，一九八五年，台灣進入「後工業化時代」之後，這種趨勢就已經出現了，但是「政治問題壓過經濟問題，大家都後知後覺、忽略了。」林萬億說，伴隨著這個社會問題的還有兩個現象，就是「人口老化」與「少子女化」，台灣也都已經很明顯出現了，「但有多少政策是在認真的處理這些問題？」林萬億說，同樣的狀況，日本、美國、歐洲等工業先進國家都有，台灣的經驗並不是獨一特有的，「然而，台灣比較嚴重的是，所有的問題都幾乎是同時出現，我們沒有充分的時間去消化、處理。」

林萬億指出，其他國家是花了好幾個世代才從農業、後農業時代到工業化時代，再經歷後工業時代到服務業興起，因此社會可以蘊釀出有智慧的因應之道，畢竟他們的社會安全體質、政治民主化的穩定程度以及媒體的環境與運作，都比較成熟，但台灣卻不是如此，「兩個世代就經歷了人家所有的變化」，時間壓縮得太快了，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整理、釐清。

不但如此，台灣還在這段時間經歷了民主政治的重大變革，可以說，「經濟體質的轉型、全球化的壓力、政黨輪替的激情….政治、經濟，種種內外複雜的因素全都攪在一起了，」大家措手不及又兼情緒澎湃，真的很不容易看清問題的本質，有時甚至於也會把個人主觀的感受擴大為「整個社會就是這樣」，例如 M 型社會就是一例，林萬億說，這是一種生態誤謬，他很希望大家能夠更冷靜理性一點看社會的問題。

而對於「公共知識分子是不是已經消失了」這個議題，林萬億也認為，那是因為時代不同了，知識分子向來擅長衝撞「不合理的建制」，過去威權統治的台灣就是一個這樣的狀態，因此知識分子有個很明確的對抗標。

但台灣一步一步走來，很多事情已經改變了，對目前三、四十歲這一代的知識分子來說，「不合理的建制」已經少了很多；曾經擔任行政院政務委員的林萬億說，他選擇進入體制內服務，「是因為知道社會的問題在哪裡，就希望能用自己的專業加上行政的力量，確實把問題解決掉。」林萬億認為，這也是知識分子能發光發熱的一種方式，「不要用位子來看一個人有沒有堅持理想，而是要看，他有沒有一路走來，始終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