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大獨家(12)

分類: 編輯首選 | 作者:小編 |
日期: | 語言:

文◎彈彈王

夜魘

劉颱浪和莫妮卡的餐敘於九點半左右結束。

他走出飯店,看看天色還早,氣溫也適度,一點也不覺有寒意,於是捨飯店前面那條蘇黎世最熱鬧的購物大街,漫步於一家挨一家盡是個性小店的窄巷,輕鬆自在地一面欣賞櫥窗裡的陳列商品,一面朝往不遠處那老城區旅館的方向踱回去,並透過視覺把蘇黎世這個頗具詩情畫意的夜色給捕進腦海裡。

他忽地又惦念起遠在地球另一個角落的雅萍來。但旋即又想,現在一個人孤單單在這裡辦正事,實在是沒什麼好詩情畫意的,還是等下次帶她來渡假時,再一起執筆寫下這幅詩情畫意吧。

信步走著走著,一下子便來到快要接近麗馬特河一處橫巷的十字交叉口,正在猶豫要不要順步往左或往右晃過去,探探這城幽靜一面的風貌。他的手機突然響起。帶著輕微的詫異,他按下接聽鍵,螢光中閃現出九點三十五分的時刻來。會是誰,在這個時刻打電話給他?

──雅萍?不太可能,她那兒的時間現在已是六日凌晨四點三十五分,理應早就累得進入夢鄉多時了。何況在他飛快的一瞥中,發現那並不是他熟眼的號碼。
──莫妮卡?也不像,她剛剛才跟他分手,來電的號碼也不像她名片上的手機號。

──女刑警Julia Widmer?或許有可能,他猜測,是不是她已掌握到什麼破案的線索而急著要找他來對證?…

044×××××××,顯然是個蘇黎世的號碼。

他還來不及思索出正確的答案,手機中已傳來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劉先生,請你現在馬上往左手的方向轉,沿著坡道走上去,會來到一個休憩用的小廣場,這裡可以居高臨下觀看蘇黎世的城區景色,我在這兒等你。」

劉颱浪大感訝異之際納悶不已,因為,打電話給他的人講中文!而且腔調不是老外的中文,是他從小到大一直聽慣的那種台灣式「標準國語」!他腦海立刻進行記憶蒐尋,一時卻想不出目前在蘇黎世除了雅萍的老同學周智雨以及下午和他晤敘過的那位林美霞之外,還有哪一個人──尤其是男人──會以中文打電話到他的手機來。他忙不迭連聲問:「喂、喂,你是誰?找我有什麼事?」

只聽對方簡單回答:「你走過來便知道了,只要兩三分鐘的腳程,跟錢達任有關,我在上面等你。」這像根細針碰上一塊吸力超強的大磁鐵,劉颱浪情不自禁地立刻往左邊那條側巷走過去。果真不到三分鐘的光景便來到一處較為僻靜的台地,若從遠處往這邊向上望過來,便像是一面城牆,其背後則是一片與牆同高的寬敞平台。

在幽暗的燈光下他辨識出那應是一個白天供給民眾休閒活動用的公共空間設施,因為他第一眼便看到前面有些狀如公路施工用那種尖筒形標示物的西洋棋豎立在地面上,右前方是一延像城牆的頂脊,那兒有兩三張長條椅凳一字排開,看樣子是給人坐在上面欣賞眼下麗馬特河及對面較遠處蘇黎世市區老城景觀用的。這時他見只有一對情侶模樣的男女坐在其中一條長凳上,應該是談情說愛的成份大過於觀賞夜景。另有一對則肩靠肩直接側坐在牆脊上,四隻腳面對著地上棋盤的這一方向。

劉颱浪東張西望正自問那個打電話約他見面一晤的神秘人物在哪兒,地上棋盤後頭那個出口的小門之處有個聲音朝他傳過來:「我在這裡,跟我來!」
他隨聲踏著狐疑的腳步走過去,來到出口的地方。

一條人影倏地自門側閃現於他眼前。

劉颱浪雖然心裡有數,還是被嚇了一跳。待他快速定睛一看,整個身體的血液幾乎像是遭到酷寒冰雪急凍般,被眼前的景象給凝成了不再流通的硬塊。
那條身影雖然穿著件風衣,一時還看不清臉面長成什麼模樣,但劉颱浪一眼便意識到對方的右手正握著一隻手鎗指著他!

他的頭皮一陣麻緊。

「不要動,跟我來!」那人揮揮鎗管,朝他施令。

劉颱浪不敢造次,心中毛毛的。

「走這邊!」那人握著鎗閃到他身後,語氣冰冷地命令他:「繼續往前走,不許回頭。」

他身不由己,提著心吊著膽聽命一步一步走向一處看來像是個花園或迷你植物園的幽暗之處。此時,他腦子裡陡地冒出「錢達任」這三個字來,一個念頭禁不住浮上心層:這下完了!

他無法清楚辨認此人的面貌長成什麼模樣,記憶中沒留有認得這人的印象。不過他相信這個神秘人物一定和錢達任有關聯,而且,顯然是謀殺錢達任的兇手!還有,那個比錢達任早五天死於非命的非洲人,也極可能是遭了這個人的毒手。現在,同樣的噩運就要輪到他的頭上來了。

他踏著遲疑的腳步,頭皮愈加發麻。情急之下,禁不住轉過臉來瞧瞧對方。果然,是張從未見過的陌生顏面,大約四十歲上下的一張國字臉。
也多虧他這冒死轉頭一望,傖促間只見那人手中握著的鎗隻已不知何時收藏了起來,此時卻像變魔術般地換了一根頭粗尾細的球棒,雙手緊緊握著棒子的尾端,準備朝他後腦揮擊過來。

劉颱浪驚呼一聲,一方面是出自於本能,另一方面也是有幸拜他受過調查局訓練之賜,在面對暴力的境況還知道該有怎麼樣的反應動作──他迅速一個蹲身,把身腰往右一閃,避過了迎頭劈過來的那一棒,同時急速脫下沒扣上扣子的那件春秋兩季用夾克,飛快往左手腕一捲,權充抵擋對方棍棒的「護盾」,並在閃躲之間急急設法解下褲腰間的皮帶,以便將皮帶頭拿來當作反制的武器。

那神秘的揮棒攻擊者沒料到劉颱浪竟然會使出這麼一招來,原來所掌握的絕對優勢一下子便減弱了幾成,與劉颱浪形成了互有攻防的拉鋸之鬥。不過這名神秘人物顯然想速戰速決而無意久戰,只見他輪空揮了猛烈的幾棒之後,便倏然收住,把右手伸入風衣的口袋,又將那把手鎗掏出來指著他喝道:「住手,不許動!」

劉颱浪臉色一變,心想這下大勢已去沒得玩了,卻又不甘心就這樣挨上一顆子彈。然而畢竟是現實與理智壓過了他的勇氣,他頹然垂下雙手,愕鄂愣愣地等待下一步的發展。

那人很快欺近劉颱浪,左手握著的球棒很快與右手的鎗對換了個位置,並順勢將球棒高高舉起向右後方斜斜拉開,看樣子是要給彷若頓失鬥志的對方來個致命一擊。

球棒閃電似的猛然朝他頭頂劈落,下意識一股求生的本能促使劉颱浪纏著夾克的左腕再度揚起抵擋。畢竟骨與肉擋不住木頭的堅硬,一陣痛澈心肺的苦楚飆進他的覺知意識裡,他忍不住「啊呀」一聲地大喊出來。接著便失去章法地在那兒盲目亂擋亂竄,連連挨了好幾棍。最後實在痛得受不了,連身子都彎下準備倒地接受死神的召喚。

就在絕望的最後一剎那間,靜夜裡倏地爆出兩聲英語的喝斥:「停手,不准動!」緊接著不知打從哪兒閃跳出兩條持著手鎗的人影,齊齊衝向那個揮棒攻擊劉颱浪的神秘人物。

那攻擊者也機靈,驚覺情況有異,出現了不是自己預見的變數,便二話不說,拋下劉颱浪不管,攜著手鎗和球棒死命奔離那塊地方,朝著另一個方向衝跑,不到十秒鐘的光景便隱沒在一個小側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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