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楚方

在中國，以CNN為代表的西方媒體，正遭受史無前例的質疑。批評者不僅包括官方的新聞發言人，還包括以百萬計的線民；不僅包括持激進態度的民族主義者，還有他們在中國的擁躉–一些對政府持批評立場的自由主義者。

CNN、FOX、英國BBC、金融時報、德國N-TV等媒體在拉薩事件中的表現，被相當多的中國人認定為違反新聞道德，而稱西藏為國家，更激怒了中國人。
FT中文網–金融時報在漢語世界的資訊集散地–公開了一封中國讀者的信。署名為”sadaibiao”的網友說，Dyer先生（金融時報記者）對事實和歷史的蓄意扭曲激怒了中國開明的知識階層，包括對政府持批評立場的人士。我正處於這樣一個群體中。

這位讀者甚至還表示，我現在不得不對政府的資訊封鎖表示支援和理解，因為他們面對一群習慣於撒謊的媒體。sadaibiao是個案嗎？顯然不是，從全球華人的憤怒可以顯見，而他們中的很多人被自由薰陶多年。

CNN的照片和關於照片的聲明，無論是對新聞事實本身還是中國人的情感，都已造成既定傷害。儘管加害者還有其他媒體，但CNN–這個在美國和中國，都被視為新聞地標的機構，只能概括承受中國對西方的批評。

造成這種局面，很大程度是因為西方媒體觸碰了中國人的認知底線：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更可能掀開了中國人從1840年開始形成且尚未癒合的傷口。

儘管饒謹（反對CNN網頁”anti-cnn.com”的製作者）爭奪”一點話語權”的努力，無法撼動西方媒體在全球的話語權，但在中文世界，西方媒體在西藏問題上的話語權和道德優勢正在失去，這是不爭的事實。

今天局面的根源在於雙方的認知落差。在中國人看來，1951年前，西藏200萬農奴（將近當時西藏人口的三分之二）生活在”悲慘世界”中，西方人的記錄（如美國人梅爾文的《今日西藏牧民–美國人眼中的西藏》等書）也多有涉及，正是因為民主改革，農奴才翻身。因此，中國人自認在西藏話題上有道德優勢，且西藏不能獨立是中國的政治底線。

而 對西方來說，可能沒有細讀自己同胞的著作，眼裏卻只有達賴喇嘛：一個溫和、持非暴力觀念、像甘地一樣的宗教領袖，而這樣完美的和平主義者為何受如此對待？ 他們還認為，西藏的宗教文化不容破壞，何況破壞者是”共產黨政府”？主張西藏高度自治，甚至脫離共產黨政府的領導，也是他們的”政治正確”和政治底線。

中國與西方是底線對底線的對決。也許中國人早已理解，但多數西方人，包括西方媒體，卻沒興趣顧及中國人的感受，更不知道，真實的西藏絕不僅僅是達賴喇嘛，包括歷史與現實的糾葛，更關乎中國核心利益和絕大多數中國人的情感。

我們不能否認，從清末到民國，正是西方媒體的報導，讓中國近代史有了頗具價值的第三方資料，但同樣不可否認的是，近年來西方媒體以意識形態為依歸，”發現中國”的能力正在降低。挑戰的對手包括中國日益擴大的英文讀者群。在瞭解更多真相的讀者面前，遇到的質疑顯然多過那些對中國知之不多的西方人。

面對不同價值觀的受眾，怎樣避免偏見和傲慢？這是CNN們應該考慮的問題。從另一方面看，西方媒體只為本國讀者服務無可厚非，但如以偏見看中國，則給反西方立場的人提供依據，讓受普世價值影響的人失去話語權，這等於阻止中國進步，也不符合西方利益。

因此，CNN的誤讀需要指出。同時，我們必須切忌，傳遞單向資訊更需慎重，只有允許媒體充分報導，包括對西方媒體錯誤報導的理性澄清，才能更好呈現真相，如果因為CNN等媒體的不當操作，並認為他們習慣於說謊，或者阻止CNN們充分報導，則是誤讀了CNN，後果絕對會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