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蕙仙

連續的敗選，對民進黨來說，不單單只是權力的失喪，更重要的也許是黨的路線與核心價值的傍徨。這回，蕭萬長在博鰲論壇的表現，更進一步催逼著民進黨必須重新思索自己的定位與策略目標，因為很顯然的，民進黨不但不能繼續做「愛台牌」的專賣店，「恨中牌」也在現實環境下，逐漸失去了魅力。

長久以來，把持著「本土路線」即可一路暢行的民進黨，在馬英九壓倒性的勝利後，被迫陷入長考：就選舉策略而言、就政黨發展而言，到底所謂的台灣主體意識還有多少市場？人們對兩岸和平雙贏的期待與努力，也讓民進黨必須嚴肅面對該如何與中共進行合理互動的選擇。

其實馬英九當選並不表示台灣主體意識弱化了或者消失了，而是它已經成為一個「基本條件」，就好像我們小時候的洗衣粉廣告訴求的是「洗淨力」，現在的洗衣粉不再強調洗淨力，而會強調它無璘、符合環保等條件，這並不表示洗淨力這件事不再重要，而是產品進化到洗淨力已經是洗衣粉的基本條件，沒有洗淨力的洗衣粉，你根本也別想賣了。

台灣主體意識之所以不再是民進黨的專利，當然與國民黨的質變所帶動的量變有關。國民黨的本土化在蔣經國的「催台青」、李登輝對國民黨形同「窩裡反」的寧靜革命，到了二○○○年後連續兩次總統大選失敗的痛定思痛，總算定格。國民黨的改變時間漫長，其間有著最現實的考量，是選舉帶動政黨轉型的典型例子；不可諱言的，作為對手的黨外、民進黨給了國民黨最大的刺激、鞭策，以至於提攜。

同樣的，作為建立並鞏固台灣主體意識的奮鬥者，民進黨在享受了一段時間的「先佔優勢」後，也不得不面對「洗衣粉要有洗淨力已是基本條件」的處境，換言之，消費者已經認定各牌洗衣粉都有洗淨力不成問題。各式民調顯示，台灣人有七成以上已有台灣主體意識；民進黨顯然有必要再開發新的利基。

當然，這個利基必須是民進黨所擅長同時也是民進黨具有USP（獨特性銷售訴求）的特質。從黨外時期到執政之前，民進黨較之國民黨有更多的社會主義色彩，也和各種類型的社會運動麻吉許多；可惜執政之後，民進黨反而失去了這樣的勇氣與精神，治國路線走的跟國民黨一樣，是凱因斯加大右派，迷信成長經濟、向大財團靠攏的用力程度，跟國民黨比起來，也不遑多讓；不談意識型態，單就治國理念而言，民進黨跟國民黨的差異還真的不大──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有什麼必要再選「另一個國民黨」？

謝長廷這次競選提出的幸福經濟，核心是公平，目標是均富，如果民進黨確實對這樣的社會有所嚮往並且有所承擔，老實說，這樣的主張確實有機會成為民進黨有效的「市場區隔」。當然最怕的是其實民進黨各要角對眼前權力的興趣大於永續發展的責任感，選舉時聲嘶力竭宣揚的美好藍圖最終也只能在成王敗寇中，被漸漸遺忘。

每個政黨總該投射出它們對一個社會發展的可能的想像，同時，政黨也有階段性發展目標與任務；現在正是民進黨轉型的時候了。如果百歲老國民黨都可以重新思考它們要用什麼樣的身影重新贏得台灣人民的擁抱，年紀輕輕的民進黨當然更有無限可能。

思考民進黨要選出什麼樣的黨主席時，必須要跨越黨內生態平衡的邏輯、甚至下次縣市長選舉如何布局的考量。民進黨能否從這眼前的這一大跤重新站起來，關係到的，絕不只是民進黨黨內權力如何重新分配，更是台灣民主政治能否健康有力發展的契機。畢竟，在台灣民主化的過程中，民進黨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而作為一個政黨，國民黨就像世界上的任何政黨一樣，本質上就不可能「自然美」，政黨政治必須依靠競爭所帶來的壓力，對抗權力使人腐化的基本人性傾向。

一九九八年，連任台北市長失利的陳水扁曾引用邱吉爾的話說：「對進步團隊無情，是一個偉大城市的象徵。」二○○八年，謝長廷在高雄沒贏，支持者穿起了「無情的城市」T恤表達傷心甚至怒氣。十年時間，為什麼民進黨對「無情」這兩個字有了不同的體會了呢？其實，敗選真的不是結束，「落花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許多人都期待著民進黨能汲取經驗、記取教訓，重新出發、以至於終有重返榮耀的時刻。

台灣不能沒有民進黨；而在歷史上，民進黨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比現在，更需要選對黨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