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蕙仙
採訪對象: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所長夏鑄九
訪談主題:迎接全球視野下的知識分子新定位
「對知識分子來說,學院不是他自我封閉的領地(台灣還沒有形成象牙塔的條件),而應該是他參與、甚至是干預社會的基地,」夏鑄九說,學院是知識分子改造社會最自在、也最有條件的場域,「因為在這裡,你不只是一個人單獨去做什麼,而是有一群人具備專業技能與分析性知識,與社會的變動相接合,力道更強。」
透過課程規畫與學院的改革,面對全球資訊化、社會極化、空間隔離、生態危機、永續發展的挑戰等現實問題,夏鑄九以學院為基地,展開一方面是挑戰既有體制、改變既有狹隘的專業觀點,另一方面則是拉高學院專業「空間」可能的行動。他認為,知識工作者應該將自己的專業與社會發展的大方向結合起來,體現對在地的關懷,並有能力迎接全球視野下的專業新定位。
夏鑄九說,這需要兩個條件,第一是不能欠缺知識能力,這樣才可能掌握問題的要害、提出有意義的觀點;第二,要具備歷史縱深的視野,通過對歷史的認識,我們才有辦法認識自己,建構主體,也才有能力去思考未來的道路,夏鑄九稱此為「反身之鏡」。
依夏鑄九的觀察和理解,這兩點,台灣的知識界都嚴重不足。「台灣學術界正沒有自覺地在新自由主義的壓力下,以過於膚淺的標準建立學院裡的領導權。」夏鑄九說,所謂的過於膚淺的標準意思是指在學術領域裡也向市場法則看齊,要求竸爭、追求量化,表面看來似乎是為了增加生產力,「其實是透過制度的力量強化國家對知識勞動力的管理。」
夏鑄九說,在這種高度剝削下,第一是學術工作者過勞死,也讓他們「根本沒有功夫來管國家社會的事。」其二, SCI (科學引文索引)、SSCI (社會科學引文索引)行之過度,是不尊重不同學域之間的差異,「更傷害了學院本身的知識深度,讓知識分子沒有足夠的人文視野,同時,」夏鑄九認為,也大大削弱了學院的自主性,「十分地可笑,也是台灣學院的悲哀」。
此外,夏鑄九認為,台灣知識分子對歷史缺乏足夠的認識,「這形成社會面向世界新秩序一個很大的困難。」他說,現在最熱門的議題就是談自主性,但夏鑄九看到的台灣是,在國族認同的分裂下,「沒有面對中國的能力,沒有面對自身歷史根源的能力,更沒有建構主體性的能力。」嘆了一口氣,他說,中國的崛起是全球化年代全世界都關注的事,「台灣卻被綁在虛假的統獨議題上,加上過去長期反共教育造成的盲點,國族認同的分裂,藍綠兩分法,省籍論述的地方偏見,最後,導致排外性的本土主義崛起,台灣在全球化年代自限於一種認同政治所造成的內爆困境。」
社會學者葛蘭西( Antonio Gramsci )和薩依德( Edward Said )期許知識分子能夠在社會上形成一種組織性的批判力量,直接投身,以行動干預社會的改變,但夏鑄九認為,這種力量,目前台灣還不容易期待,「但是,至少知識分子總得是個關心公共爭議的公共知識份子,例如反戰、政治民主化過程中的執政與腐化問題、支持樂生療養院保存、關心弱勢的新移民、族群合諧、兩岸 …等現實議題展現參與的熱情,並且提出有反省、具批判性的觀點吧。」而發言、文字、辯論、論壇、參與等,都是可以實踐的不同方式。
這次在陽明山上,夏鑄九看見一種經過長久安靜後、知識界想要抒發的氣氛,「或許這會是個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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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蕙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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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自己是哪國人都不知道的知識分子,還有余暇“關心社會”?
饒了“社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