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方朔

近年來，國際財經的通俗思維愈來愈受到諸如證券分析師和不動產 分析師等的影響，由於這種社會角色本質上乃是「投資代言」是代表了經濟行為裡的「資本面」，於是一種似是而非的觀念「資本友善」即告出現，它造成一種簡單的認知，即股市好就經濟好，房市好就經濟好。這種觀念與認知甚至影響到許多國家的政治人物與財經政策制訂人。當它走到極端，就會把政府弱化到不是為全國民生負責，而只是為國際和本國特定有錢人服務。

「資本友善」是合理化資金自由流動的一種說法，但開放資金進出是否真的有利，卻也未必盡然。近年來國際資金泛濫，爭相尋找出路。它在有些國家打開了機會之窗，這些國家的富人夠靈巧的也能趕搭上資金列車，在股市房市獲利；但付出極大代價的卻也不少。

就以倫敦為例，它吸收外國資金最多，除了俄國、中東及印度富豪購置動輒數千萬英鎊的豪宅外，進入英國的相互基金有一半進入房市。它連動使得倫敦成了全球住宅最貴的城市，平均一平方公尺三點六八萬英鎊。十年內房價上漲三倍，而同期平均薪資僅上漲百分之九十二。這已使得倫敦本地人無殼蝸牛日增，泰晤士河畔新興的有錢俄國區則成了人們憤恨的對象。

外資進入房市，近年來負面效應最大的厥為波蘭華沙、布達佩斯、布拉格、立陶宛、保加利亞等前蘇聯範圍的國家。這些國家由於經濟落後，房價起點低，最受外資垂青，加以各國信用寬鬆，金錢便宜，在交易影響下，其城市住宅早已成了該國國民不堪負荷的城市。

而在亞洲，最「資本友善」的當屬印度。它計吸引外資一八○億美元，百分之八十皆進入股市房市，印度股市四年漲四倍，商辦兩年漲兩倍。政府的「資本友善」措施也反映在信用寬鬆，調降利率等方向。它確實造成了經濟成長，消費暢旺，新富階段的名牌店相繼開設。政府大舉投入的新社區開發等令人鼓舞的現象，但印度中央及各邦財赤惡化，政府資源在排它競爭下使得基本設施不足，物價上漲嚴重，平民實質所得增加率趕不上物價上漲等症候卻也最早出現；再加上印度的赤字龐大，民生必需品高度仰賴進口，這種體質對資金進出所造成的傷害最為敏感。這也是近年來印度股市多次大幅震盪，社會也出現多次物價暴動的原因。類似的情況在許多國家也都出現。

也正因此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由於資金流動快速，人們對「資本友善」這種說法必須格外慎重。特別是與政策制訂和執行有關的官員，更需要有整體國民福祉的思考，而不能從對「資本友善」的角度搶短線。否則即難免會為此付出極大的代價。

由外國的「資本友善」，這時候我們可能已必須去思考近月來台灣 對陸資所表現出來的那種顯然已失去了分寸的「資本友善」的態度了。

過去十多年來，由於官方對大陸的敵對與閉鎖，兩岸關係無法有效改善，這也使得台灣無法參與大陸的發展而共享雙贏的成果。台灣整體經濟表現不佳，股市房市不振，即是惡果。這也是「三二二」民進黨會慘遭敗績的最大原因。在「三二二」之後，台灣上下基於一種「趕進度」的心態，出現了一種一廂情願的心情，似乎只需「直航」、「陸客觀光」、「開放陸資」等，台灣經濟就會好轉，股市就會上萬點甚至兩萬點，房市也會再現榮景。正因這種一廂情願是如此的強烈，遂出現了這次實在有違不卑不亢原則的「大陸富豪團」新聞事件。過去台灣對陸客「亢」到了極點，而今面對大陸富豪則表現得近乎媚，這實在失之太「卑」。

近十餘年來，由於大陸持續成長，它已晉身為跨國企業的大型公司已約八十家。根據最新估計，全球擁有可自由支配的流動資產百萬美元以上之富翁約八七○萬人，大陸到去年止，已有卅餘萬人。於是爭取這些公司和富翁遂成了許多國家不動產業的主要標的之一。舉例而言，目前美國商辦的閒置比例高達百分之十二點五，不動產業就早已前往大陸招商。因而台灣的不動產業向大陸招手，純粹就在商言商的立場而論，這其實也是常情。

然而人與人的相互對待，在對待別人時，所顯露的其實是自己。台灣媒體，特別是影像媒體，以及地方官員們在對待大陸富家們的時候，在他們有失分寸的行為中，卻顯露出當今亟待反省的課題：

其一，台灣對兩岸實質關係，經過十年的閉鎖，由於政府不需要也沒有政策，民間遂根據行業內的一廂情願而各別提出主張，缺乏完整的整體思維。我們的地方行政首長隨媒體及不動產業者而起舞，儼然視大陸富豪為振興經濟的救星，又作陪又簡報，淪為別人作秀的道具。這即是整體政策不明的結果，因此，新政府對兩岸經濟關係已不能只是停留在政見式的「直航」、「陸客觀光」層次，已必須更加落實到操作式、日程表式的層次上。

其次，台灣與許多新興經濟體不同，台灣資金並不匱乏，只因過去政策不良，景氣不佳，資金缺乏出路；加以國民所得不均且成長減緩，這更使得資金出路的障礙擴大。因此，改善實體經濟應是一切經濟思維的要點，而不是在「大陸富豪團」這種枝節上炒作。若兩岸政策未明，實體經濟的改善趨勢未現，再多富豪團來也只不過停留在「考察市場」這個層次而已。有媒體效果而無實質效果！

再次，將來兩岸關係必將涉及相互投資及入股的項目及範圍比例。而台灣對陸資「資本友善」，由其他國家的經驗已可看出，當「資本友善」不當，必將產生擴大社會貧富差距等後遺症，因此及早設定範圍及項目已有必要。

大陸富豪團來台被大肆炒作，今昔對比，已可看出「風水輪流轉」的道理。也印證了昔日的亢與今日的追捧，皆有違兩岸互動應不卑不亢的原則。下次如果還有什麼富豪團前來，官員陪同作秀這種事至少可以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