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以會

台北縣新店山區一個原本寂靜的小山谷裡，四月中到五月初的周末夜裡，總是人聲鼎沸，許多人像趕集一般來到這裡，大多數人都帶著孩子，追尋著一個如幻似夢的影子─螢火蟲在暗夜裡微微發出或黃或綠螢光。帶著孩子來此尋夢的父母，無非是想為為孩子的童年補上「目睹螢火蟲」的缺口。

這個小山谷不大，隱身在一條泥濘不堪的小路之後，牛伯伯告訴我，上星期六小山谷湧進了二千人來看螢火蟲。令人震驚的人數啊！我看著牛伯伯疲憊的身形與快樂的臉孔，這個老人家真是傻得很快樂。

牛伯伯何許人也？他原本只是一個在山谷裡養些錦鋰出售的升斗小民，卻也是因為山谷上方土石濫墾，慘遭土石掩埋家產，而破產的可憐人。但是土石掩埋他們的家產，卻讓他的人生有了轉折，他開始在這小小劫後餘生的山谷中，重新開始，養錦鯉餬口，也開始種各種招惹蝴蝶的植物，招來了各式各樣的蝴蝶。

蝴蝶的量與類年年增加，牛伯伯開始以「安康蝴蝶教育園區」之名，開始開放給外界自由入園參觀蝴蝶，不但完全不收任何費用，牛伯伯還自己培養了生態解說員，讓入園參觀的學生孩子，人人都可生態知識豐收。

山谷從土石掩埋中，漸漸復元，山澗也回來了，牛伯伯把這裡維護的很好，蝴蝶也很好，水也很乾淨，於是螢火蟲也回來了。幾年前開始，牛伯伯蝴蝶園有大量螢火蟲的聲名不脛而走。

每年的四到五月，來牛伯伯蝴蝶園看螢火蟲的人，越來越多，小小的山谷，超過二千人入園，那只有用「滿坑滿谷」來形容人潮了。

這麼多年來，牛伯伯堅持不收任何入園的費用，即使他自己每天跑三點半，他還是不改其志，但是他堅持每一個入園的孩子，遇到他都要很有精神的大聲喊出「牛伯伯好」。牛伯伯說：「只要孩子從我這裡知道台灣是寶島就好了，好好愛護台灣的環境，保護台灣的生物。而且每一個孩子也都懂得禮貌，這樣我就賺到了。」

今年再度來到牛伯伯這裡看螢火蟲，入口變得跟往年完全不同，附近的馬路開得更大，但是通往牛伯伯園區的入口，卻變得幾乎被封閉，情勢看起來很奇怪。

牛伯伯在園區入口放了兩疊手寫的傳單，牛伯伯說那是他的「遺書」，聽得令人汗毛直豎。原來多年來，牛伯伯與大財團對抗，力阻財團在這個山谷的山頂蓋一個「廢棄物最終掩埋場」，牛伯伯已經成為安康附近對抗掩埋場的代表人物與中心了。

而在牛伯伯與附近居民力抗之下，這個掩埋場硬生生的被阻擋興建，超過五年以上，從蘇貞昌的第一任台北縣長任內，通過環評，但是牛伯伯硬是用蝴蝶與螢火蟲，對抗了財團與政府的力量。

附近的快速道路通車了，通往山頂興建掩埋場的道路也擴大了，但是牛伯伯園區的路卻越來難走了，牛伯伯說有不祥的預感，財團的動作越來越頻繁，對他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對抗的很辛苦，他很累，但是他不會倒下。他說他今年抱持著寫遺書的心情，來寫傳單，發信給所有入園的人，不要忘了保護山谷，保護蝴蝶，保護螢火蟲。

看著牛伯伯的身影，對照著那些在廟堂之上呼風喚雨的政客身影，更是益發令人厭惡。多年來就是不願意撤消興建最終掩埋場的許可，折磨著牛伯伯，其實也折磨著開發單位，對於來這裡學習生態，看蝴蝶，賞螢火蟲的民眾，也存在著不小的心裡壓力。

不知道明年再來此山谷時，螢火蟲是否還能閃爍著一點點的螢光？漫天飛舞的蝴蝶是否依然住在這裡？牛伯伯是否依然精神抖擻的接受孩子的問候？

看看吧！決策官員來看看牛伯伯吧！看看孩子們在微微螢光中興奮的小臉蛋吧！應該有助於你們做決策，讓牛伯伯安心的陪著孩子看蝴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