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深靖

5月12日的四川大地震，對於中國的現代化之路，是一個巨大的考驗。這個考驗不僅在於道路、橋樑、學校、房舍……等硬體建設的堅固程度，更在於人民「居住權」的覺醒。目前中國政府全力動員救災、救人，分秒必爭，急如星火，我們當然祈願有更多生命可以從殘簷斷瓦中重見天日，祈願更多的家庭可以平安團員；然則，在災後，面臨的是更嚴峻、更漫長的重建工作，包括衛生醫療、心理重建、臨時住宅、社區重整以及災民貸款、就業、就學等問題，都需要縝密的規畫和耐心的執行；最後，也最關鍵的，當然就是災民重新安置的問題，也就是如何讓每位災民都可以「住者有其屋」，每個人都可以有一片遮風避雨的屋頂，可以休養生息，開展新的生活。

中國大陸的現代化，其實是相當程度地複製了18世紀以來工業文明的發展史。1789年法國大革命之後的《人權與公民權宣言》並沒有把「居住權」列在其中，事實上是，工業革命之後，建築業成為帶頭工業，廠房、高層樓房不斷推出，帶動水泥、磚瓦、鋼鐵、玻璃、傢俱、機具、運輸業……的全面榮景，所以很早就有「營造業是火車頭工業」的說法。只要營造業景氣，各行各業都景氣。然則，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的經濟體制忽略了都市的整體規劃，忽略了平民建築或貧民窟。因為，就建築業者而言，他們的思考對象是消費者，也就是有購買力的階層。人人都需要房子居住，但是並非每個人都承擔得起高房價，沒有購買力的人便不在業者的思考當中，其中便產生了居住問題。

房屋原是用來居住的，當代的居住問題卻是來自於「房屋」跟「居住」的關係脫離了。有太多的房舍被用來置產、租賃、投資、增值，社會上擁有多棟不動產的「食利者」和越來越多的「無殼蝸牛」成為強烈的對比。譬如，根據1999年台灣921大地震之後的調查資料，當時台灣有122萬的空屋，但也同時有無數災民苦無立錐之地。

由於居住問題越來越尖銳化，近年來，國際上普遍認知到，居住與吃飯一樣重要，「居住權」應該也是基本人權之一。國家要保障的基本人權通常會寫在憲法裡，如言論、出版、結社自由。如果基本人權不完備，這個國家就不正當或不合法。也就是說，一旦將居住權列為基本人權，那麼，若是國家無法提供合理的居住空間，政府之正當性就會被懷疑。聯合國經濟文化社會國際協定第十一條規定：每一個人都有權利擁有足夠的生活水平，包括足夠的食物、衣物和住宅，同時還要不斷地能夠改善其生存條件。居住權進入到人權的概念裡面，另一個理由是：一個人若失去固定住所，則其他的基本人權根本無法被保障，如隱私權、免於歧視的權利、免於恐懼的自由、工作權、環境權等。只要居住權不具備，其他基本人權就會喪失，因此居住權應視為基本人權。於今，四川震災即將進入重建階段，在重建的過程中，「居住權」是否能被適當地凸顯出來，將是中國大陸是否決心邁向現代化、民主化的一個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