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賦格

會旗失竊,奧運失憶
安特衛普旅遊局提供的各種宣傳材料上隻字未提這個城市舉辦過1920年夏季奧運會。安特衛普是否忘記了自己曾經舉辦奧運會的歷史?
自2007年6月到今年3月的9個多月裏,比利時成了現代史上罕見的”無政府”國家。去年6月大選結束後,比利時未能組成新一屆中央政府,佛拉芒語(荷 語)區和法語區各黨派曠日持久地在談判桌和媒體上爭吵,國家幾乎陷於分裂–直到今年3月20日,佛拉芒基督教民主黨領導人伊夫•萊特姆宣誓就任比利時首 相為止。在”無政府”時期,比國第二大城、實際上的佛拉芒語區首府安特衛普和首都一樣也經歷了一波又一波的集會、遊行,而今危機結束,似乎一切都複歸平 靜。廣場上遊人稀疏,魯本斯銅像保持著幾百年不變的站姿,電車不急不慢穿城而過,一群少年在暖陽下踢球。
踢球的少年們告訴南方週末記者,身後的足球場名叫”比爾肖特”。當記者問起,這個比爾肖特足球場是否舉辦過奧運會時,孩子們一臉茫然。
尋找比爾肖特足球場頗費了一番周折。球場位於南郊,超出了市區地圖的範圍,周圍是一大片其貌不揚的低收入者住宅區,多見土耳其和北非移民。安特衛普旅遊局 提供的各種印刷精美的宣傳材料上沒有隻字提到這個城市舉辦過1920年夏季奧運會,更沒有任何奧運遺址被推薦為旅遊景點–安特衛普是否忘記了自己曾經舉 辦奧運會的歷史?
面對南方週末記者的問題,安特衛普旅遊局負責聯絡媒體的薇拉‧費斯荷蘭女士有些為難。美國作家大衛‧雅夫在一篇遊記中把她比喻為引領他作城市探險的”維吉 爾”,從安特衛普市的歷史、建築到時興的飲食、時裝文化乃至十六七世紀大畫家魯本斯如何在作畫之餘為英國和西班牙充當”雙重間諜”、以安特衛普為活動基地 竊取外交情報的陳年”八卦”,她都能侃得頭頭是道,但是,”奧運……”薇拉和她的同事們經過一番打聽,幾個小時後給了記者一個答案:比爾肖特足球場。”據 說它就是1920年第七屆奧運會主場”,但是緊接著她便警告:”那裏似乎沒有什麼可看的了。”
的確,對比資料照片,眼前的運動場已然面目全非。照片上高聳的凱旋門不見了,塑膠跑道取代了1920年的煤渣跑道,看臺也完全變了樣。這座能容納3萬觀眾 的體育場,在奧運史上第一次採用了周長為400米的跑道。此後,除1924年巴黎奧運會使用過一次500米的跑道外,自1928年阿姆斯特丹奧運會起至今 一直使用400米的標準跑道。改建後的奧林匹克運動場現在是安特衛普皇家熱米納爾‧比爾肖特足球俱樂部主場。足球場東面的街道名稱是”運動員路”,南邊的 大街叫”第七屆奧運會大道”,西邊有”馬球路”和”高爾夫球路”。至少,這些街名還算保留著安特衛普奧運會的記憶。
足球俱樂部的辦公樓位於運動場一隅,二樓走廊上曾有一個小型的1920年奧運展覽,現在大部分展品已被撤走,僅剩下一些零散的老照片、招貼畫;在一個鏡框中,鑲著一面顯然上了年歲的奧運五環旗。
“這是最早的奧會會旗。”供職于足球俱樂部的湯姆‧吉塞爾斯肯定地告訴記者。
五個顏色各異、環環相扣的圓圈,這是皮埃爾‧德‧顧拜旦男爵在1913年親手設計的奧林匹克旗幟圖案。1914年6月,在巴黎召開的國際奧會代表大會通 過決定,採用它作為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的標識。五環旗預定於1916年在柏林舉辦的第六屆奧運會上首次亮相,但是一戰旋即爆發,柏林奧運會被取消,直到戰後 的1920年8月,五環旗才第一次在安特衛普的比爾肖特運動場。
當年在安特衛普升起的五環旗不止運動場上的那一面。現藏于瑞士洛桑奧林匹克博物館的那幅”最早的”奧林匹克會旗,曾經從安特衛普神秘消失,在美國洛杉磯的一隻手提箱裏藏匿了將近八十年,直到2000年悉尼奧運會前夕,國際奧會才重新得到它。
偷旗的人是安特衛普奧運會跳臺跳水銅牌獲得者、美國運動員哈利‧普裏斯特。奧運會結束那天晚上,在一位美國游泳隊的同伴的鼓動下,好逞能的普裏斯特爬上 4.5米高的旗杆,扯下五環旗,把它帶到了美國。普裏斯特並沒有把這個惡作劇式的偷竊經歷放在心上,因為”這面旗既不值錢,也不好意思掛出來”,就讓它在 箱子裏放著,一放就是77年。1997年,在一次美國奧會的宴會上,百歲老人普裏斯特聽說國際奧會一直在尋找這面旗幟,便主動”投案自首”。
2000年9月,103歲的普裏斯特專程從美國飛到澳大利亞,親自把這面失竊了八十年的五環旗交到國際奧會主席薩馬蘭奇手中。
體育史學者、比利時魯汶大學教授羅蘭‧仁森後來考證,一份安特衛普1920年的警方報告確實記載了這一案件:”遺失:奧運旗幟一面。地點:美國國家隊駐營地”。
小小的勇敢的比利時
1919年4月,國際奧會宣佈,被戰爭中斷的奧運,一年後在安特衛普恢復舉辦。這可以說是現代奧運史上第一次因國際政治因素而促成的申奧結果。
仁森教授向南方週末記者提及的另一件趣事是,安特衛普奧運會上,一名瑞典體操女運動員在比賽中因為用了德國音樂作伴奏,被裁判叫停。
奧運會開幕前兩個月,一些安特衛普市民在市中心集會,反對”剛剛滾出比利時的侵略者捲土重來”──意思是,反對德國人參加奧運會。
1920年,儘管現代奧運只是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夥,它的政治色彩已經非常濃厚。
安特衛普”申奧”的動向始於1912年3月。在瑞士巴塞爾召開的國際奧會代表大會上,比利時奧會主席提出,比國有意申辦1920年第七屆奧運會。
至於具體的承辦城市,比利時奧會起初考慮的是位於法語區的首都布魯塞爾,但後來更傾向於佛拉芒語區港口城市安特衛普。同年夏季舉辦的斯德哥爾摩奧運會上,安特衛普與荷蘭的阿姆斯特丹被確認為1920奧運申辦城市。
“奧組委”迅速在安特衛普成立,開始籌款和宣傳,並在1913年8月以安特衛普市的名義同時致信比利時奧會和國際奧會,正式提出申辦1920年奧運會。如此,安特衛普搶在了布魯塞爾前面,有效地阻止了布魯塞爾”申奧”的企圖。
在比利時國內,布魯塞爾、安特衛普這兩大城市經常互為競爭對手,具體到體育運動上,嚮往自治的佛拉芒語區民族主義者認為,比利時體育界被法語區的精英階級 操縱著,法國人顧拜旦創辦的現代奧運會實際上是那些說法語的有錢人的消遣,是”布爾喬亞的運動會”,跟藍領大眾及說佛拉芒語的比利時人無關。有的左派體育 活動家甚至呼籲抵制奧運,另立”工人奧運會”。
在國際上,布達佩斯和羅馬也隨即加入了1920奧運舉辦權的競爭。
花落誰家尚未揭曉,戰爭已經逼近歐洲。
顧拜旦在《奧林匹克回憶錄》裏述及,四個申辦城市中本來布達佩斯最為看好,但是戰爭的形勢改變了一切。一戰爆發後,中立國荷蘭和”敵對國”(相對于顧拜旦 的協約國立場而言)奧匈帝國很快被國際奧會排除了舉辦1920奧運的資格,於是阿姆斯特丹和布達佩斯出局;法國里昂則趁機”火線申奧”,隨後美國的亞特 蘭大、克利夫蘭、費城和古巴的哈瓦那也提出申辦1920奧運。
1915年5月,當比利時奧會主席拉圖爾伯爵得知戰爭中受重創的安特衛普很可能得不到1920奧運主辦權時,情緒激動地致函國際奧會:”……滿目瘡痍 的安特衛普,乃吾國吾民光榮的象徵;馬拉松比賽沿途的一座座墳塋,會使人們銘記那些為國捐軀的英雄……”這封信從情感上打動了國際奧會,最終促成了安特 衛普的中選。
1918年11月,歐洲剛一停戰,顧拜旦就與比利時國王阿爾伯特一世和比利時政府接洽,希望安特衛普承辦1920奧運。次年4月,國際奧會在洛桑會議上宣佈,被戰爭中斷的奧運,一年後在安特衛普恢復舉辦。
國際奧會的這個決定,是出於褒揚”小小的比利時在侵略者面前的勇敢精神”。這可以說是現代奧林匹克運動史上第一次因國際政治因素而促成的申奧結果。
戰敗國德國除了被取消主辦1916年第六屆奧運會資格,還被剝奪了參加1920、1924連續兩屆奧運會的資格。由於柏林奧運的取消,安特衛普奧運名義上是第七屆,但距離上屆斯德哥爾摩奧運會已有8年之久,實際上只是第六次現代夏季奧運會。
其他軸心國成員──奧地利、匈牙利、保加利亞和土耳其,也都被安特衛普奧運會拒之門外。
現代奧運崇尚”重在參與”的體育理想,強調和平與平等,然而在這一刻它卻變成了一種劃分敵我陣營的政治工具,這並非顧拜旦的初衷。仁森教授說,事實上國際 奧會並沒有明確禁止軸心國參加安特衛普奧運,為避免衝突,顧拜旦採用的是圓滑的外交手段:只要不給軸心國發邀請,它們便無法參加。
沒有收到邀請的還有列寧的蘇維埃。國際奧會以此確保德國和其他”敵人”不在安特衛普出現。
不能出現的,還包括德國音樂。
從戰壕到跑道
走進比爾肖特運動場,迎面看見的雕像不是《擲鐵餅者》,是一位投擲手榴彈的比利時戰士。
安特衛普奧運會的開幕式並非在比爾肖特運動場開始,而是先在市中心的聖母大教堂舉行祈禱和平 的彌撒。1920年8月14日,聖母大教堂內,參加奧運會的各國運動員、體育官員及協約國、中立國的軍代表們濟濟一堂,比利時大主教梅爾西耶主持禱告,悼 念在戰爭中喪生的運動員,並表達他的體育觀:”體育……絕不是尼采哲學所宣揚的那種暴力和野蠻”,不點名地譴責德國。
戰爭的陰影揮之不去。走進比爾肖特運動場,迎面看見的雕像不是《擲鐵餅者》,是一位投擲手榴彈的比利時戰士。
這屆奧運會被稱為”從戰壕到跑道”的運動會,不少參加者曾經參與了一年多前結束的那場世界大戰,而有些本該在這屆奧運會上現身的運動員,卻過早地在戰場上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出於安撫戰爭創傷的心理需求,這屆奧運會的儀式感格外強烈。
除了教堂彌撒和首次在會場上升起奧運五環旗,安特衛普奧運會上還首次舉行了放飛和平鴿和運動員宣誓的儀式。兩萬隻信鴿自運動場騰空飛起,每只鴿子爪上都系 了一條彩帶,彩帶的顏色都是參加奧運會的29個國家的國旗顏色。鴿子升空後,一組比利時皇家空軍殲擊機排成佇列,低空飛過比爾肖特運動場上空。為了悼念在 一戰中陣亡的協約國將士,在運動場上第一次點燃了象徵勝利和光明的火焰,成為後來奧運火炬點燃的雛形。與後來的奧林匹克聖火不同的是,火種不是取自希臘奧 林匹亞,也未進行火炬傳遞。
著名的比利時運動員維克多‧博恩代表運動員宣讀奧林匹克誓言:”我以全體運動員的名義宣誓,為了體育的光榮和本隊的榮譽,我們將以真正的體育道德精神參加本屆奧林匹克運動會比賽,尊重並遵守指導運動會的各項規則。”
古代奧運會上,來自希臘各個城邦的運動員要在開幕式上逐個宣誓,保證決不採取不正當手段取勝。安特衛普奧運會之前的五屆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會上都沒有運動員 宣誓儀式。由於曾經出現某些運動員為了獎牌不惜作弊的現象──例如首屆雅典奧運會上一名運動員乘馬拉板車”跑”馬拉松的醜聞,顧拜旦1913年倡議,今後 在奧運會開幕式上都要舉行運動員宣誓儀式,往往由東道國著名運動員作為代表,宣誓以公平方式參加奧運比賽。
對於博恩所代表的2626名運動員來說,抵達安特衛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們或是歐洲戰場的倖存者,或是遠涉重洋歷經苦辛,到了安特衛普之後卻連回家的路費也沒有著落。
參加安特衛普奧運的15位日本運動員,如果不是得到了三菱重工和另一家日本企業的贊助,沒有一個回得了家。
運送美國運動員到安特衛普的軍艦”瑪托卡公主號”在一戰期間就曾頻繁往返大西洋兩岸,運送美國大兵──返程時運輸的經常是士兵遺體和殘骸。因此船上經年累 月彌散著一股防腐劑和消毒水的氣味,艙中通風不良,老鼠橫行,令運動員怨聲載道,兩個星期的越洋旅途中幾乎上演一出”叛艦喋血記”。
第七屆奧運會時還沒有”奧運村”這種專門的運動員駐營,又正逢戰後重建家園的尷尬時期,安特衛普遭遇著住房短缺的危機。奧組委起先安排各國運動員住進一戰 時的英國兵營,但很快發現難以管理,於是搬到公立學校的學生宿舍,卻又發現那裏設施簡陋,奧組委不得不撥款添置傢俱。由於戰後市面物資緊缺,往往有錢也買 不到東西,一些國家的運動隊只能因陋就簡住下,另一些條件較好的國家──法國、英國、美國和北歐各國,則自行解決住宿。駐泊安特衛普港口的一艘荷蘭軍艦變 成了荷蘭運動員的臨時集體宿舍。
安特衛普為準備奧運會建造運動場館的時間十分吃緊,要用一年多的時間完成四年的工作。一些體育史家認為安特衛普奧運會田徑比賽結果總體欠佳(個人徑賽項目無一項破上屆紀錄)與倉促建成的跑道品質不高有關,比賽期間接連下雨,”一下起雨來就坑坑窪窪的”。
水上運動場遭受了最多的抱怨。美國運動員說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游泳池──”簡直是一條灌滿冷水的大壕溝”。不光是美國人,澳大利亞運動員也受不了池子的水 溫,不得不在比賽間歇穿上厚厚的衣服保暖,或互相按摩身體取暖。幾名水球隊員在水裏呆的時間長了,竟然凍得不省人事,需要急救。一個澳大利亞運動員在日記 裏誇張地寫道:”美國隊裏夏威夷來的運動員因為挨不了凍,整個比賽期間幾乎都賴在床上,以免凍出肺炎來。”
顧拜旦在日記裏寫道,他在開幕式上注意到這屆奧運會的運動員氣色普遍不如前幾屆,面孔也顯得老氣,他明白這都是因為戰爭。一戰奪去了大批正當年華的歐美青 年的生命,另一些運動員則因為戰後的艱難處境來不了安特衛普,或不能正常發揮;戰爭也消耗了曾經優秀的運動員的生命,柏林奧運會的取消讓他們失去了四年一 次的機會。他有些擔憂,運動員素質下降、天氣惡劣和場地條件簡陋,會使這屆奧運會成績欠佳。
但比賽結果並不像他預想的那麼糟。美國和芬蘭運動員在賽場上的表現最為出色,是備受矚目的兩支隊伍。
體育史上富有傳奇色彩的芬蘭中長跑運動員帕沃‧努爾米是在安特衛普開始為世人矚目的。他為剛剛從沙俄統治獨立出來的芬蘭贏得了一萬米和八千米越野賽金牌。在安特衛普之後的十年裏,努爾米共創造了從1500米到20公里的各種中長跑項目的24項世界紀錄。
100米短跑金牌獲得者美國運動員查理斯‧帕多克因臨近終點線兩米時做出的猛然一跳的動作成了安特衛普的明星,後來很多年裏這個沖線動作成了短跑運動員的一種時髦,但他們沒有認識到,跳躍的動作其實反而減慢了衝刺速度。
一切都很美好只是觀眾太少
一戰前的”美好年代”──對享受安逸的精英階級而言──已經被戰爭打得粉碎,而另一個全新的體育民主化的時期還未到來。
在奧運會開幕式上,比利時《體育報》記者記下了國王說的一句話:”一切都很美好……只是觀眾太少了。”
不僅開幕式觀眾少,當時照片顯示,不少專案的比賽,看臺上都顯得人影稀落。
仁森教授分析,這裏面有兩個原因。一是門票太貴,奧運會像左派人士詬病的那樣成了有錢人的消遣;二是某些比賽項目本來就是有閑階級的”業餘”嗜好,普通大眾興趣不大。
田徑、擊劍、馬術等項目在1920年的比利時屬於脫離群眾的體育運動,而體操、自行車、馬拉松、足球正相反,較有觀眾緣。
安特衛普奧運恰處在現代體育史的一個重要分界點上。一戰前的”美好年代”──對享受安逸的精英階級而言──已經被戰爭打得粉碎,而另一個全新的體育民主化 的時期還未到來。安特衛普奧運的組織者依然抱著舊時代的等級觀念辦奧運,致使這屆奧運的民眾參與度不高。奧運閉幕後,比利時報章的評價是:從參加比賽的運 動員角度來看這是一次成功的奧運會,從觀眾參與的角度來看則是失敗的。
不同的人眼中看見的安特衛普奧運完全不同。顧拜旦對這屆奧運很滿意,”所有方面都出乎意料地成功”;德國體育界可想而知地以酸葡萄哲學的口吻評說,”一切 都糟透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失敗”;法國方面的評價也非常低,典型的說法是”徹底失敗……空蕩蕩的觀眾席就是明證”,並質疑國際奧會為什麼要把主辦權 授予這樣一個對奧運缺乏熱情的城市。
安特衛普對奧運歷史的失憶,多少也因為那屆奧運沒有給城市和市民帶來什麼利益──奧運會留給安特衛普的是62.6萬比利時法郎的財政赤字。”從經濟效益來 看,是一場災難。但是歷史地來看,1920奧運並不完全是一次失敗的奧運會。畢竟,奧運五環旗是在這裏第一次升起。”仁森教授說,”安特衛普見證了被第一 次世界大戰中斷的國際奧林匹克運動從廢墟中再生的歷史時刻,四年一次的賽事正是在這個城市回歸它的正常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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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週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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