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或是黃昏，聯結車從集運場運走了整梱整梱的中國時報，很多都是從印刷廠直接運到集運場，根本還沒有進入經銷處的倉庫就被運到集運場，然後送到紙漿工 廠，回爐再生，成了再生紙的原料，很多編採人員的心血，還沒有到達讀者手裡，已經就變成了一灘水漿，還是那句話：「情何以堪啊」…

文◎趙老大

余老先生在世的時候，每逢春節之前，除了每名員工發放年終獎金，另外還有一個紅包，這個紅包是余先生個人發給各級幹部的，被點名的幹部親自到秘書室向余先生的私人秘書領取。

紅包內是一張支票，最少大概是三萬元，最多是多少？不知道，據說有三五十萬的大紅包，不管紅包有多大，但是有一個認定是絕對存在的；那就是平時在余先生面前很會作表面工作的，長袖善舞的，紅包一定很大，夠份量。

中國時報和時報周刊的幾名重要幹部，就曾在春節的紅包中獲得勞力士『紅蟳』一隻，少說也是三百萬以上。

余先生體恤下屬，令人感動，但是依據觀察，余先生身旁的幾名驍勇善戰的大將，幾乎都是憑著假報表，假數據，假紀錄博得余先生的信賴，今天，回想起來，一位關愛部屬的老闆，竟然得到如此的回報，真是情何以堪啊？轉頭看看你們這群吃香的，喝辣的高級幹部們，每天西裝畢挺的在時報大樓內晃來晃去，一幅裝腔作勢的模樣，一幅日理萬機的架式，你們，你們又是良知何在？良心何在？

報社的命脈只有兩條，一是發行量，二是廣告收入。

中國時報發行數量就是報假帳，從報表上看，也許是一百萬份，但實際銷量可能只有六十萬份，甚至只有四十萬分，另外的五六十萬份流向何處？答案是流到經銷處的倉庫去了。

說得明白些，從頭說起吧；發行單位為了增加銷路，按地區大小，按月強迫增加報份，譬如高雄地區地大人多，每月可能指定增加五千份報紙，不管經銷單位可否消化，反正每天的送報車就按新訂報份送到經銷處，但是發行部門對經銷單位也有獎勵辦法，達到指標的經銷單位，一律發給獎金，毛病就出在獎金上，再說得明白些，以一份報紙十元計，經銷單位上繳的報費也許只有六塊錢，但是達到促銷份數者，每份可以領到七塊錢獎金，如此一來，反到賺了一塊錢。

在這筆擺明了鼓勵吃報的邏輯下，很多分社（經銷單位）對於台北發行部指派的增加報份要求，毫不在意，反正分配的五千份報紙，我分社照繳報費，但是報費繳清後，每隔一個月就能領到銷售獎金，一份反倒賺了一塊錢，而報社內部的報表很亮麗，扶搖直上，破了百萬大關，即使找來國外的銷售公司調查，也是天衣無縫，硬碰硬，一百萬份就是一百萬份，國外銷售公司發給徵信証明，很漂亮，讀者也不得不相信。

事實又是怎樣呢？事實就是這樣。事實就是瞞上不瞞下，大家高興，包括余先生也高興，因為他辛苦經營的中國時報，就是在這股亂流中成長，多麼危險的警訊，但是沒有一人挺身而出，揭發這種弊端。

早晨或是黃昏，聯結車從集運場運走了整梱整梱的中國時報，很多都是從印刷廠直接運到集運場，根本還沒有進入經銷處的倉庫就被運到集運場，然後送到紙漿工廠，回爐再生，成了再生紙的原料，很多編採人員的心血，還沒有到達讀者手裡，已經就變成了一灘水漿，還是那句話：「情何以堪啊」？

坐在時報大樓董事長辦公室的余先生，望著一個月的報份成長報表，漂亮，真是漂亮，余先生必定面帶微笑的喝口白開水，拿起電話打給發行部當家的，鼓勵一番，有時也會拉開抽屜，抽出一張便條紙，余先生就好論功行賞，又要簽發獎金了。

造假還有獎金好領，這就是中國時報，終於；造假的報紙包不住火，它要垮了，中國時報終於要垮了。

發行本部如此，廣告本部也差距不遠。

不可否認，中國時報在民國六十年代前後，廣告業績確實一片火紅，但是那個年代正值建築業起飛，賣房子就要登廣告，在電視廣告還不上道的時刻，平面媒體就是廣告老大，時事造英雄，中國時報的廣告就一路長虹，但是這種現象維持十年之後，開始消退，報社的廣告負責人也倣效發行單位的模式，造假廣告，也就是買一送一，後來又延伸到買一送三，也就是說，客戶登一天廣告，免費再送二天，每天的中國時報都是廣告滿檔，然而實質上卻又收到了多少廣告費？只有廣告主管明白，讀者更不明白，當然余先生也不明白。

我個人認為，正因為余先生過份的信任部屬，過份的聽信小人當道的油嘴滑舌，所以他一直被籠罩在虛偽的氛圍中，今天，中國時報嚐到了苦果，可惜，真的可惜。

昨晚，從電視新聞中看到中國時報大老黃肇松被抗爭員工圍堵的畫面，沒有看到詳細過程，不明瞭真實內情，但是黃某人也曾是余先生面前全面信託的一員，他又怎樣？他又付出了多少？

如今，黃肇松馬上就要轉入中央社當董事長了，我就想，在這個社會上，有沒有能力不再重要，有沒有辦法才是永不寂寞的人物，就是這樣。

我倒要奉勸可能被裁員的員工朋友們，你們再多的抗爭也無濟於事，到頭來還是必定走人，省省體力，花些腦筋，想想如何開發自己的第二春？不也很好，心平氣和拿了退休金，走人吧！

本文轉載自《趙老大的部落格》。2008.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