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憲政體制能否可長可久，關鍵不在是否「修憲」，而在政治領導人有否「修養」。蔣介石一輩子沒修過憲，但一九四八年的《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卻讓憲法冬眠了四十三年。但問題來啦！既然修憲都是量身訂製，怎麼政治領袖的身材這麼快就走樣了？非也。癥結出在「誠意不夠，創意十足」…

文◎汪仁玠

因為馬英九前陣子退居第二線當宅男，很多人鼓吹要修憲。如果只是因為這樣而要修憲，現在馬英九不當宅男、要當型男了，還修嗎？如此這般，憲法豈變成總統的「造型設計師」！

提起修憲，我先問個很生活化的題目：「如果你住的是屋齡廿年左右的老房子，馬桶總共換修了幾次？」五次算多的吧？但是從一九九一年到今天，中華民國已經修了七次憲。

斯斯有三種，憲法有幾種？英國學者布賴斯說有兩種，一種是柔性憲法（英國），另一種則是剛性憲法（美國）。布賴斯提出這種分法是在一九○一年，如果晚個幾十年，他的分類就會多出一項「彈性憲法」，並且載明這是中華民國所獨創。

在「修憲比修馬桶還頻繁容易」的台灣，修憲簡直成了政治人物的成藥。某些人讓對自己歹聲嗽，就服「修憲咳嗽膠囊」；有些事很想做又怕讓人感冒，就服「修憲感冒膠囊」；哪些事會讓自己疲於奔命，就服「修憲治痛錠」。

國家憲政體制能否可長可久，關鍵不在是否「修憲」，而在政治領導人有否「修養」。蔣介石一輩子沒修過憲，但一九四八年的《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卻讓憲法冬眠了四十三年。

但問題來啦！既然修憲都是量身訂製，怎麼政治領袖的身材這麼快就走樣了？非也。癥結出在「誠意不夠，創意十足」，每次主導修憲的人都太ㄍㄧㄥ、太愛吃假細意，所以唬弄出一些怪名堂。心裡明明要的是總統制，卻又不願對國會負責，所以弄出個四不像的行政院長。後來發現自己御筆欽選的行政院長，竟然還要立法委員點頭同意，「他們是個什麼玩意兒？！」最後乾脆連閣揆同意權也給「修」掉了。

一九九七年的第四次修憲，國、民兩大黨創造了一個滑天下之大稽的名堂，叫做「改良式的雙首長制」。其實這哪叫雙首長制？根本就是雙黃制！表面上是閣揆站在舞台演出，但唱做唸打全由隱身在他背後的總統遙控。

馬英九在大選期間，便表達了雙首長制的憲政傾向與憲法態度；就任總統之後，也一度堅持遵憲、守憲而退居第二線。儘管「宅男總統」之譏因之而起，但確實讓各界耳目一新，看到一位不爛詮擴權的總統。

問題是，無論是雙首長制或改良式雙首長制，在五二○之後的運作模式，均不符合法國雙首長制的框架，而且差異之處絲毫看不出「改良」何在。

首先，就施政運作而言，法國總統必須主持並參與部長會議及國防最高會議，所以馬英九當初的退居第二線，便頗值得商榷。

其次，就民意基礎來看，法國學者杜佛格指出的雙首長制三大要件中，「普選產生的總統」為「總統擁有相當權力」的權力根源，如此方能在介入內閣的過程中，擁有足夠程度的正當性。而採取兩輪投票制的法國總統選制，設計本意便在使其獲得過半選民支持。

馬英九以58.45％的高得票率當選總統，當然符合雙首長制的權力框架；但如若二○一二或者二○一六年總統大選，出現的局面是類似二○○○年，扁、宋、連三強鼎立，誰的得票率都沒有過半呢？雙首長制還行得通嗎？

換言之，馬英九近日站到第一線，甚至計畫展開爐邊談話，非但不算違憲，反而是一種遵憲、守憲。

憲法固然因為是國之根本大法，不宜動輒修之；但若確實存在陳痾，亦不應諱病忌醫。馬英九若認為雙首長制對中華民國憲政體制，係最佳的長治久安之策，便該清楚在中華民國現行憲法泥壤上，是開不出法國雙首長制花朵的，自應積極催生第八次修憲，確立雙首長制為憲法的核心特徵，而非如目前的自做解人。

當然，我國與法國的狀態殊異極多，斷然不可能完全移植法國的雙首長制（例如總理多半由總統任命國會多數黨或聯盟領袖）。所以一旦進行修憲，勢必要有諸多改良，而且也必然會產生重大爭議。

在爭議中獲得結局，考驗著修憲者的智慧；在爭議中化解僵局，則考驗著總統的智慧。

馬英九一再強調，要讓國人看到「不一樣的總統」，一旦決心推動修憲，也該讓各界看到「不一樣的修憲」。怎麼個不一樣法？拿出誠意來。

誠意，是過去歷任總統搞憲法把戲時從未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