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設計的時候，赫爾佐格和德梅隆最在意的並不是鳥巢裏的盛會多麼輝煌。”我們不是為了一時的活動來設計。奧運之後鳥巢的結構部分和商業區在平時也應該開放，如同埃菲爾鐵塔，儘管也是為一時活動而建，但隨後就對所有遊客、市民開放，像一個可以攀登的公共雕塑…

文◎李巨集宇

‧國家體育場是建築史上的令人驚歎之作，雜亂的基礎結構組成了一個和諧的整體，正是中國社會的成功寫照。
–德國《世界報》（6月8日）

‧建築的美很難理解。就像故宮，很多人都喜歡，說好看，但為什麼好看？是色彩？比例？誰說得清？那似乎是種魔力，很難解釋。
–鳥巢建築師雅克‧赫爾佐格

‧作為建築師，我們並不想做一個紀念碑性質的體育場。
–鳥巢建築師皮埃爾‧德梅隆

嘿，把鏟子給我吧

鳥巢落成了。6月27日，國家體育場工程所有建設專案全部通過了竣工驗收，鳥巢成為北京奧運會工程的收官專案。

與最初中標的設計方案相比，鳥巢最大的變化仍然是沒有了可開啟的頂蓋。這並不是什麼新鮮的變化，甚至可能因為來得相當早，這個變動已經被大多數人淡忘。 2004年由於安德魯設計的巴黎戴高樂機場2E候機廳發生屋頂坍塌，包括鳥巢在內，北京所有的大型建設專案全部暫停施工。政府急令重新審核這些專案的安全 性，隨後又提出”節儉辦奧運”的口號。

鳥巢中方設計顧問艾未未仍然清楚記得那時的喧囂，一些院士、媒體紛紛批評鳥巢的巨大鋼結構”浪費”、”存在安全隱患”。”那時候甚至真覺得鳥巢沒戲了，各 種消息表明，國家很可能放棄鳥巢方案，換成另一個。”直到後來他看到鳥巢鋼結構卸載的電視新聞，才心中”竊喜”，因為”現在要拆掉可沒那麼容易了”。

“他們當時可以拋開我們，請來了專家認真地考慮，也請教了律師如果真這樣會有什麼收尾。”建築師德梅隆在接受瑞士紀錄片導演克裏斯多夫‧紹伯和麥克爾‧辛德海姆採訪時回憶，但最後這些還是沒有出現，”中國人很會算計，他們知道踢開我們結果會更糟。”

赫爾佐格和德梅隆接受了中方業主削減預算的決定，取消了原設計中的頂蓋，擴大了鳥巢鋼結構中央、運動場上方的開口；原來的10萬個座席改為9.1萬個，奧運會結束後拆除臨時座席，永久座席只有8萬個。這當然大大增加了設計和計算的工作量，但也確實使鳥巢變得更輕，更經濟。

4月22日，艾未未第三次進入鳥巢。頭一次是為了決定看臺部分外表的顏色。他們用偏冷的洋紅和中國的正紅等幾種紅色做成面積大小不等的測標，觀察在不同光 線、陰影下的效果。第二次是同樣的內容，不過已經選用正紅，真正刷了一個單位的牆面，對比反光度不同的塗料，赫爾佐格和德梅隆也到場定奪。

這一次是陪同德梅隆察看接近完工的鳥巢。德梅隆特別高興，似乎早已忘記了當年的尷尬：2003年鳥巢動工儀式安排在了耶誕節，他頭一次沒有跟家人一起過 節，來了北京；儀式上他伸手去拿架子上最後一把綁著紅綢的鐵鍬，未料有位工作人員搶先一步–那是為嘉賓準備的。”我是建築師，嘿，給我吧。”也許因為聽 不懂，德梅隆還是未遂。

在其後的幾年中，他已學會了怎麼同另一種文化打交道。而現在，一個最初的構想已經從無數的圖紙和資料變成實實在在的龐然大物，這對建築師和他們的事務所都 是同樣龐大的喜悅。”鳥巢沒有過去的經驗，沒有可重複性，他們太想知道每個細節出來之後是什麼樣子。”艾未未說，”他們覺得鳥巢完成得非常好。”

鳥巢不是一次性的

銀色的巨大鋼架是結構，是外立面，是觀眾席頂棚，也是裝飾。不規則的菱形格子，說是源自中國瓷器的冰裂紋或是中國傳統民居的菱花窗格都行，在整個鳥巢內外處處都有體現：地磚拼貼的圖案、樓梯玻璃護欄上的貼紙、金色或紅色牆紙的暗紋、公共通道和觀眾集散區的吊頂都是類似的格子。

鳥巢外綠地上星羅棋佈的草坪燈，乾脆就是縮微的鳥巢，許多有幸先睹鳥巢的市民都已表現了無比的喜愛。按照艾未未負責的室外環境設計，原本這裏還應該有一些 石頭座椅，樣式就是直接截取鳥巢鋼結構的局部。但現在沒有做，因為太貴，一個座椅要1萬多塊。”資金削減了，整個座椅給的額度是5萬，買一些木凳是可以 的……”

觀眾從任何方向都可以穿過鋼結構進入鳥巢一層的集散大廳，再往裏就是一層看臺，開放式結構能讓自然風從一層穿堂而過。看臺部分從A到M共12個分區入口 –沒有字母”I”，因為在標識系統裏不容易與阿拉伯數字”1″區分–只要多留意指示牌，不至於走冤枉路。幾乎每個入口旁邊都有洗手間和飲食售賣點。要 員（VIP）入口在西側，可以從地下停車場通過扶梯直接上到二層看臺正中，這裏有要員休息區、餐廳，進入看臺有47個豪華包廂。區別于普通區域的紅色、銀 灰主調，要員區大致以金色裝飾，扶梯、通道的牆紙和菱花吊頂都是金燦燦的。

地面上的七層分別通向鳥巢的三層看臺。地面下有負一層和夾層，後者是開閉幕式時演員的聚集地。

碗狀看臺與鋼結構外表面之間約15米的距離，赫爾佐格稱之為最佳空間，無規則傾斜交錯的巨大鋼構和其間隨形蜿蜒的樓梯，給人不由分說的震懾感，似是某種超 大的雕塑。赫爾佐格解釋說，他們希望讓人感受空間尺度的變化–整個體育場是個龐然大物，而在內外結構之間卻是小得近乎”可親”的空間。

體育場中的草皮是可拆卸的。每平方米為一個單位的6500箱草皮種在一間”工廠”，離鳥巢15分鐘車程。這種種植技術由密歇根州立大學和一家公司共同開 發，可以讓草皮在較少光照的情況下生長良好。由於開幕式演出必須使用體育場地下30米的空間，所以這些每箱重達1噸的草皮將在開幕式結束之後運到鳥巢，由 解放軍戰士在24小時內鋪設完成。

鳥巢頂部的開口，鋼結構形成一圈約10米高的垂直立面，上邊分佈著照明系統，同時白色立面又如同銀幕，可以由場內光源投射出色彩和影像。沿開口的南北軸 線，拉起數條平行的鋼索，越來越多參與奧運開幕式表演的人，在網路上”揭秘”開幕式演出：將有”飛人”系著鋼絲翩然而至，甚至在空中組成和平鴿之類圖形。

就在近日，鳥巢頂部開口的西端，在鋼結構上安裝起一處神秘設施；塔吊把構件吊上去，搭建完成的部分，迅速用氣墊蓋住。當然眼下鳥巢已是極其嚴格地對外封閉，一切的奧妙，至少要到8月8日之後才見分曉。

但在設計的時候，赫爾佐格和德梅隆最在意的並不是鳥巢裏的盛會多麼輝煌。”我們不是為了一時的活動來設計。奧運之後鳥巢的結構部分和商業區在平時也應該開放，如同埃菲爾鐵塔，儘管也是為一時活動而建，但隨後就對所有遊客、市民開放，像一個可以攀登的公共雕塑。”

奧運後續使用方面，鳥巢的南側地下空間將規劃商場，北邊則規劃一家八十多個房間的酒店–部分房間窗外正對比賽場。赫爾佐格和德梅隆在設計前期走遍了北京 的街道、胡同、廣場、公園，看人們鍛煉、聊天、消遣。他們對天壇公園裏的長廊尤其感興趣–天氣不好，有頂的長廊可以提供庇護，天氣好時，人們可以在有頂 空間和露天園子之間隨意進出。某種意義上這種關係啟發了鳥巢的構思，他們最希望的，就是鳥巢看臺與鋼結構外表面之間那段”最佳空間”，日後也能讓市民在這 裏跳舞、唱戲、練拳、相親。

畢竟，鳥巢的設計使用年限，是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