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蘭德說,現在想起這些經歷,會很害怕,但在當時竟然是渾然不覺的,甚至還覺得有些刺激和有趣。比如大猩猩,雨林中的大猩猩一般有兩三米高,如果它們捶 胸”嗷嗷”叫,非常嚇人。”這個時候,我想到了唱歌。大猩猩們聽到我的歌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你還不能用眼睛盯它,因為如果你盯著雄猩猩,它會覺得你是 在挑戰它,所以你需要盯著地面看…
文◎張英、李邑蘭
1969年,16歲的少年阿格蘭德被一隻迷路的小鳥深深吸引,他後來從書本上得知這只小鳥來自遙遠的中國。
許多年以後,阿格蘭德成為一名電視人。獲得過三次艾美獎的他來到中國的時候,是應上海電影節的邀請。憑藉電影《叢林人》(Woodlanders),阿格 蘭德獲得第三屆上海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和最佳電影獎。再後來,他來中國拍攝了紀錄片《雲之南》(China: Beyond the Clouds)。
穿行在非洲雨林
1986年,阿格蘭德花了六年時間拍攝完成的第一部紀錄片《克魯勃:非洲雨林》(Korup: An African Rainforest)。
喜歡把玩攝影機的阿格蘭德從沒有接受過專業的攝影技能、電影知識的培訓,畢業於英國赫爾大學的他,大學主修的是與電影不沾邊的地理學。大學畢業以後,阿格蘭德開始周遊世界,來到了非洲中部的喀麥隆。
阿格蘭德每年冬天會在喀麥隆待三個月,剩下的時間,他就在美國西雅圖做粉刷匠,通過這樣的方式維持自己的拍攝工作。”雨林是一個拍攝環境非常艱難的地方, 拍出來的東西光線會非常陰暗,我必須爬到40米高的樹上去,用攀岩的長繩上下。那非常危險,如果掉下去了,我可能會死。”阿格蘭德這樣描述拍攝的環境。
事實上,這之前已經有兩位元生物學家因此而死去了。阿格蘭德經歷的最危險的一次,是結束拍攝準備離開雨林的一個雨天。那天雨下得特別大,來了40個左右的非 洲搬運工,他們過來幫忙搬運攝影設備,還要渡過一條非常湍急的河流。”我坐在河岸上,非常擔心我的攝像設備,我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們,足足20分鐘。周圍 還不時有眼鏡蛇出現,它有一個巨大的鉤,如果咬你,你一定會當場死去。”
英國電影導演阿格蘭德穿行在非洲克魯勃雨林裏,他的電影之路從這裏起步。
還有一次,雷電交加的夜晚,阿格蘭德的帳篷就架在一棵巨樹下,閃電劈開了這棵大樹,大樹直接向帳篷倒了下來,擊倒了阿格蘭德,所幸沒有傷得很嚴重,但是帳篷裏的桌子、器械全都被壓碎了。
阿格蘭德說,現在想起這些經歷,會很害怕,但在當時竟然是渾然不覺的,甚至還覺得有些刺激和有趣。比如大猩猩,雨林中的大猩猩一般有兩三米高,如果它們捶胸”嗷嗷”叫,非常嚇人。”這個時候,我想到了唱歌。大猩猩們聽到我的歌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你還不能用眼睛盯它,因為如果你盯著雄猩猩,它會覺得你是 在挑戰它,所以你需要盯著地面看。”
阿格蘭德說,”我知道我必須要講故事,能夠讓不同國家的人都對我的故事感興趣。”為了講好故事,阿格蘭德在克魯勃雨林執著穿行了六年,如果算上得到當地政府許可的時間,應該是九年,也就是說,他花了三年的時間去說服政府。
不會想明天的巴卡矮人
1984年的一天,阿格蘭德再次來到克魯勃雨林。這一次他待了三個月,發現了”雨林的孩子”–巴卡矮人(Baka Pgmies),這些矮人平均只有1.3米高,住在雨林深處。
阿格蘭德與他們共同生活了兩年,拍出了紀錄片《巴卡:雨林人》(Baka: People of the Rainforest),在全球超過50個國家播放。
“他們是非常非常好的人,是我遇到過的最美好的人。他們常常會笑,他們每天為著這一天而生活,不像你我,我們總在擔心未來,我們會擔心我未來要做什麼,有太多的東西要想,而他們都不會想明天,甚至都不會想下午,他們只看重現在能夠做什麼。”
阿格蘭德最念念不忘的,是一個叫阿裏(Ali)的小男孩,他也是紀錄片裏的主角之一。拍攝的時候,小阿裏還只有四歲。阿裏的母親懷孕了,生弟弟的前夜,爸爸告訴阿裏,他的弟弟就要出生了。
第二天早上,阿裏起床了,看到了一個新出生的小嬰孩,躺在他平時坐的地方。之前還是母親抱著阿裏,現在母親卻抱著這個陌生的小傢伙。阿裏覺得很悲傷,非常 不高興。他說,那我坐哪里呢?他就皺起了眉頭,然後蹭蹭媽媽,試圖鑽到媽媽和嬰孩之間。被媽媽阻止的阿裏走到爸爸面前,問爸爸,我們能不能把這個嬰孩丟 了?爸爸笑了,問他為什麼,要當垃圾一樣扔掉嗎?阿裏說,是的。
在麗江”找人”
1999年,國家主席江澤民訪問英國,在唐寧街十號首相府會見了來自英國的幾位藝術家,菲爾•阿格蘭德就是其中之一。江澤民記得阿格蘭德,是因為他拍攝的紀錄片《雲之南》。
阿格蘭德和他的製作團隊1989年來到了中國,時隔20年,這是阿格蘭德第一次來到年少時”邂逅”的小鳥的故鄉。他們在麗江生活了一年。
在麗江的前六個月裏,他什麼都沒有拍,只是在不斷地”找人”。
阿格蘭德認為,安靜的人是不適合鏡頭的,因為他們什麼也說不出來。所以他第一個中意的人,是集市上賣豬肉、嗓門很大、很健談的穆屠夫。還有鄉村教師、針灸師,他們都是每天會遇到很多人,善於與人交流的人。
《雲之南》中最具戲劇性的情節,莫過於穆屠夫的侄子被殺害的一幕,這展示了生活的殘酷一面,阿格蘭德說,這是他”不想強調的消極一面”。故事發生在一個兒 童節,穆屠夫年僅16歲的侄子被一群持砍刀的少年砍傷了,送到醫院不久,侄子就去世了。砍人事件迅速傳遍了整個村落,村子很小,只要稍有風吹草動,全村人都知道。阿格蘭德一路跟隨警方,見證了調查、取證、審訊的整個過程,也觸及了事件背後尖銳的社會問題,比如青少年吸毒、酗酒。事情發生以後,一個老年婦 女,因為驚嚇過度,拉住25名員警,央求他們租住自己家周圍的房屋,才覺得安全。整個村裏各色人的種種反應也被阿格蘭德的鏡頭記錄下來。
“當人們在聊天的時候,他們說什麼我是不懂的,他們也覺得我不會明白他們講的東西,所以他們就不會有所戒備,聊天就可能會變得更加輕鬆,更加自然。”阿格蘭德拍紀錄片的時候,也不會直視被拍攝者,”我只是拿著我的攝像機,我的眼睛盯著的是鏡頭,儘管鏡頭對著的是他們,但是他們不會感覺到是我在看著他們”。
阿格蘭德對麗江有著很深的感情。1996年,麗江發生地震的時候,阿格蘭德還回去看望過那裏的人們。”他們還是積極地面對生活,他們有了機場、飯店,還因為旅遊業變得富足了,他們的生活態度很積極。”
不過,讓他難過的是,紀錄片裏的老奶奶們和那位被砍傷的少年一樣已經去世了,唐針灸師也因病離開了人間,只剩下穆屠夫還整日穿梭在集市裏,大聲叫賣。
“紀錄片就是關於人性的故事,我來中國,不想展現很宏大的東西,我所有的電影都是在仰視人們的生活。”阿格蘭德說。
1995年,紀錄片《上海員警》(Shanghai Vice)開機,這是一部全面展現中國公安制度的紀錄片,內容涉及許多”敏感”的社會問題和經濟問題,阿格蘭德用了兩年的時間獲得了政府的許可。
在上海”與魔鬼共眠”
阿格蘭德拍的第一部電影《叢林人》(Woodlanders)是根據英國悲劇作家湯瑪斯•哈代寫於19世紀的小說改編的。
阿格蘭德說,讀《叢林人》的時候,他發現了小說中的故事和非洲雨林裏的巴卡矮人很多相似之處,對於阿格蘭德來說,這些封閉環境裏的人,才能比較完好地保存好現代文化的”根”。
阿格蘭德的下一部愛情故事《與魔鬼共眠》將在2008年10月開拍。故事的背景發生在1930年代的中國。17歲的女主角瑪德琳的父母都是蘇格蘭人,但是 她出生在上海,她所有的朋友都是中國人,她的第一語言是漢語,周圍的人總會把她看成是外國人,她卻覺得自己是中國人。瑪德琳愛上了一個年輕的中國男孩,他 們彼此相愛,但是沒有人理解他們的愛,因為她是一個外國人。故事聽起來像是現代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但阿格蘭德說,”故事是關於女孩心靈的成長故事,去搞清楚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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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週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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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蘭德說,現在想起這些經歷,會很害怕,但在當時竟然是渾然不覺的,甚至還覺得有些刺激和有趣。比如大猩猩,雨林中的大猩猩一般有兩三米高,如果它們捶 胸”嗷嗷”叫,非常嚇人。”這個時候,我想到了唱歌。大猩猩們聽到我的歌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你還不能用眼睛盯它,因為如果你盯著雄猩猩,它會覺得你是 在挑戰它,所以你需要盯著地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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