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詩小說《紅色車輪》，鴻篇巨制十大卷，是索爾仁尼琴主要作品，也引發極大爭議。作品探討俄國二十世紀的歷史進程，緕述和分析一九零五年至一九二二年俄國 的局勢，包括第一次世界大戰、二月革命、十月革命、國內戰爭。原計劃還要寫下去，可惜未能遂願。書中具體歷史事件的描述與虛構人物男主人公薩尼亞和女主人 公克謝尼婭的羅曼史交織為人與歷史的關係史…

文◎白嗣宏

俄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爾仁尼琴逝世。索氏當年揭露極權罪惡，呼籲廢除報刊審查，遭受迫害並被押解出境，九十年代獲平反；KGB出身的領袖普京讚揚曾受KGB迫害的作家，並成為知音。
俄羅斯偉大作家索爾仁尼琴（索忍尼辛、Солженицын、Solzhenitsyn）走完了坎坷的一生，於二零零八年八月三日去世。總統梅德韋傑夫在致家屬的唁電中稱他是「二十世紀偉大的思想家、作家、人文主義者。他的逝世是俄國和世界不可彌補的損失。他的一生獻給了祖國，是一個真正的愛國者，全心全意痛感俄羅斯人民的命運，為樹立道德和精神理想而奮鬥。他對歷史轉折時期的研究，對發展世界文化做出巨大貢獻，影響了千百萬個性的發展。他的名字永遠與俄羅斯命運聯結在一起」。

前總統普京也對他高度評價，認為索氏去世，「是對全俄羅斯的沉重打擊。我們為有索爾仁尼琴這樣的同胞和同時代人感到驕傲。他堅悤勇敢的精神和巨大的內在人格魅力將永遠留在我們心中」。普京認同索爾仁尼琴的許多觀點，因此號召國民「學習他真正的自我犧牲精神，為人類、為祖國、為追求自由公正和人道理想而無私奉獻」。

索爾仁尼琴曾被蘇聯政府剝奪國籍，西方國家收容他，並為他創造寫作條件。法國總統薩爾科齊在唁電中稱他是一個傳奇人物，是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繼承人。美國總統布殊說「世界失去了一位擁護自由的人」。

索爾仁尼琴度過了一般人難以想像的人生。一九一八年生於俄國南方。十八歲就想寫一部關於十月革命的長篇小說，並動手搜集素材。一九三六年進入羅斯托夫大學數理系，四一年畢業。其間，一九三九年又考入莫斯科哲學文學歷史學院函授部攻讀文學，但未能完成文學專業的學習。衛國戰爭爆發後，一九四二年以砲兵中尉的身份奔赴前線。因戰績出色，榮獲二級衛國戰爭勳章和紅星勳章。

一九四五年，索爾仁尼琴在私信中批評斯大林和集權主義，稱斯大林是「（土匪）頭子」，被朋友告密，從前線押回後方，以「進行反蘇宣傳」之罪判處八年勞改，從此走上苦難歷程。親歷勞改營的非人生活，成了索爾仁尼琴一生創作、研究的題材。索爾仁尼琴一九五三年刑滿釋放，但不得在蘇聯歐洲部分居住。

經過赫魯曉夫默認

索爾仁尼琴的小說《伊萬．杰尼索維奇的一天》經赫魯曉夫默認後，一九六二年在權威文學雜誌《新世界》發表。這部痛揭蘇聯勞改營內情的作品，開擧了蘇聯的「大牆文學」。在教學之餘，索爾仁尼琴以自己的經歷和對生活的獨特視角從事文學創作。「古拉格」（勞改營）成了他揭露批判集權制度的素材。他早年曾讀過一本關於原子能的小冊子，就被送到勞改營裏一個秘密研究所工作，當工人。這段生活為他提供了創作《第一圈》（一九六八年）的素材。當年斯大林曾將知識界有獨立思想的科學家扣上「反蘇」的帽子，關進勞改營，再令他們進行秘密研究。《第一圈》的故事講的就是內務部要求研製破解人說話聲音的儀器，以偵破有人給美國大使館打電話的案件。索爾仁尼琴在哈薩克斯坦勞改期間曾患胃癌，經放射治療得以痊癒。一九六八年以這段經歷寫成長篇小說《癌病房》，描述一個勞改犯在治病過程中與主治醫師相戀的動人故事。隨著蘇聯政治解凍的結束，他的作品無法出版，只能由地下出版社和手抄本形式流傳，但同時也有供上層領導閱讀的內部版。

索爾仁尼琴一生都為獨立精神而奮鬥。一九六七年五月，他發表「致第四屆蘇聯作家代表大會」公開信，要求廢除公開的和秘密的文學審查制度，保證作家發表作品的權利。這封信遭到官方和體制內作家的聲討，卻未能動搖他的痩心。

一九七零年，索爾仁尼琴因「在追求俄羅斯文學不可缺少的傳統時所具有的道德力量」而獲諾貝爾文學獎。他擔心出國領獎不能返回祖國，因而決定請人代領獎金。其後，他在國內受到的壓力與日俱增。

一九七四年二月索爾仁尼琴因在國外發表作品，以反蘇聯和叛國罪名被捕，次日即被剝奪蘇聯國籍，流放國外，從此開始了二十年的流亡生涯。在國外，索爾仁尼琴繼續思考俄國二十世紀的命運，撰寫大量研究俄國歷史變遷的著作。他利用美國斯坦福大學和耶魯大學館藏的俄國革命和流亡人士的資料，動員健在的流亡國外的俄國思想界、軍政人員、文藝界、普通老百姓寫下自己的俄國歷史見證，前後收集到一千五百份資料。

索爾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島》於一九七三年開始在國外發表。手稿原先由朋友莉麗婭保管，KGB得知後，將她逮捕，經過五天酷刑，她被迫說出手稿藏匿處。隨後，莉麗婭以自殺向索氏「賠罪」。當年，凡是藏匿過這部舉世聞名巨著的人，都被蘇聯當局判八年勞改。因此，這部書的誕生其實「浸泡在鮮血裏」。

史詩小說《紅色車輪》，鴻篇巨制十大卷，是索爾仁尼琴主要作品，也引發極大爭議。作品探討俄國二十世紀的歷史進程，緕述和分析一九零五年至一九二二年俄國的局勢，包括第一次世界大戰、二月革命、十月革命、國內戰爭。原計劃還要寫下去，可惜未能遂願。書中具體歷史事件的描述與虛構人物男主人公薩尼亞和女主人公克謝尼婭的羅曼史交織為人與歷史的關係史，提出許多個人獨特見解。例如，索爾仁尼琴指責沙皇尼古拉二世不顧國計民生，在關鍵時刻沉溺於家庭事務，沒有負起國君的責任，致使帝國崩潰。索爾仁尼琴認為，人類的悲劇是人類失去了上帝，自私、軟弱、缺乏道德價值、貪權等等造成的。人只有自由獨立才能得到幸福。但他的救國理念也受到批評，特別是書中宣揚的俄羅斯民族主義和保皇思想，引發悤烈批駁。

蘇聯國籍終獲恢復

一九九零年，索爾仁尼琴蘇聯國籍終獲恢復，並獲國家文藝獎。戈爾巴喬夫認為索氏「對克服集權主義做出的貢獻是無法估量的。他奮鬥，為建立一個自由民主的國家不遺餘力」。葉利欽就任俄國總統後，索氏應邀回國定居。一九九四年，他抵達遠東的弗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威），決定從東到西乘火車橫穿全俄，以了解現實與民間疾苦。令他大感意外的是，所見一切並非他想像中的俄國。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俄國正處於轉型期間，經濟滑坡，民生艱難，動盪不安。索氏一再發表改造俄國的意見，但官方與公眾對他尊敬有餘，聽從不足。他的民族主義和保皇思想受到批評，也獲得贊同。索氏批評俄國自由派，認為自由派是瓦解俄帝國的罪魁禍首。左右兩派都不認同索氏政見，這也是他無法融入俄國政治生活中的主要原因。

一九九七年，索爾仁尼琴當選科學院院士，並榮獲科學院最高獎章。他編纂的《俄語擴展辭典》廣受好評。他出資建立的俄國海外文學圖書館基金會，被譽為功德無量。前總統普京對索氏十分敬重，曾兩次登門拜訪，二人對如何令俄羅斯重振雄風有共同語言。歷史就是這樣有趣：受到KGB迫害的作家竟成KGB出身領袖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