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是甚麼?是一個人最後的安心之所?但,巴勒斯坦詩人達維殊說,他身在家園,卻在流亡,家園,仿似一個大監獄。我好奇問他,為甚麼不走?可以到巴黎、羅馬、馬德里,就好像捷克作家昆德拉、敘利亞詩人 Adonis,甚至是我們的中國朦朧詩人楊煉,很多、很多,生活在受壓環境下的文學家,他們所選擇的就是離開…
文◎張翠容
巴勒斯坦「民族詩人」 馬哈默‧達維希 ( Mahmoud Darwish ) 8月9日病逝 。
“全體巴勒斯坦人民、阿拉伯和以色列人民,全世界深愛和平和自由的所有人,我懷著刺入我心和靈魂的痛惜宣佈,一顆巴勒斯坦之星隕落了。”巴勒斯坦總統阿巴斯在聲明中說,”偉大詩人、巴勒斯坦人的驕傲和現代巴勒斯坦文化事業的開拓者馬哈默‧·達維希的離去,將給我們的文化、政治和國家生活留下巨大空白。”
以下是我在2002年與達維希的一段訪問節錄:
張:即使面對目前的惡劣環境,也沒有停止寫詩?
達:當然沒有,這使我更詩潮如湧,我的士氣是打不垮的。
(談到此,有位當地訪客到來,用普通話向張問好。達維希聽到普通話感到很新鮮)
達:請問「I love you」的普通話是怎樣說的?
張(感到愕然):你為什麼要學這句話?
達(哈哈大笑,然後轉為嚴肅):你知道嗎?對我們而言,愛是如此困難,這個字我們的語言中好像已經遺失了。如何去愛你的敵人?或者,我可以在普通話中重拾意義。
以下是我在2005年與達維希的一段訪問節錄:
與巴勒斯坦詩人達維殊談起中東的情況,,他說,最近寫了一首新詩,詩名是:《As Almond Flower》,我不大清楚 Almond Flower 是甚麼意思,如要直接繙譯,可叫杏仁花。但我從未聽過杏仁花,詩人解釋,它是白色的,嬌小的,一如櫻花,開花時間只有短短數天,便如風飄逝。可是,我仍然不知道 Almond Flower,如讀者知道中文名稱,請不妨告訴我。在此,我只聯想到蒲公英、櫻花,又或曇花,它們面對同樣的命運。

詩人慣於黑色幽默,指 Almond Flower可用作巴勒斯坦人的國歌、國花,我笑不出來,他則表示對這個地區的前景愈來愈悲觀。
他其後補充說,Almond Flower 太輕,在這地區,生命也太脆弱,當他嘗試用語言去表達,一表達,真實亦像 Almond Flower,隨風消逝。真實,脆弱得難以用語言來呈現…….
家園是甚麼?是一個人最後的安心之所?但,巴勒斯坦詩人達維殊說,他身在家園,卻在流亡,家園,仿似一個大監獄。
我好奇問他,為甚麼不走?可以到巴黎、羅馬、馬德里,就好像捷克作家昆德拉、敘利亞詩人 Adonis,甚至是我們的中國朦朧詩人楊煉,很多、很多,生活在受壓環境下的文學家,他們所選擇的就是離開。
達維殊大笑,反問:一走了之?在外流亡?他每年夏天都會在巴黎度過一段時間,在那裏打開報紙閱讀家園的消息、閱讀衝突、閱讀圍困與佔領,他的流亡感更重,疏離得無法自拔,心也不知在哪裏放下。
在家園,他一樣流亡,在隔離牆的重重圍困下,在軍人持槍把守的檢查站上,每個夜晚,居民得要準備隨時受到搜查,有家庭成員給帶走,然後,消失於某一個角落裏。
「你可知道?在自己家園流亡的感覺,很超現實,但監獄卻是實實在在,我們喪失活動的自由。現在,我愈感悲觀,這是一個無期徒刑,我只能靠詩來尋找心靈的出口。」
出口?我只看到一堵堵很高很高的隔離牆,出口有一個大閘,可以被隨時關上,一關上,就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別了,我的旅程還有終結的時候,他們,卻仍走在漫漫鬥爭的旅途上。眼前是一片日落餘暉的景象,我走進淡淡的黃昏,無奈揮一揮手,向他們,送上我最深情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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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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