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人所有的習慣其實都是宋朝以後定的。國學大師陳寅恪先生說:”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于趙宋之世。”我們封建社會後一千年的生 活,跟今 天沒有本質區別。但跟漢唐以前是有本質區別的。你像著名的成語「舉案齊眉」,那個案就是一個案形的託盤,那也是分餐的,共餐就不會出現這個成語…
文◎夏辰、王寅
從《唐書志傳》的版上可以看出,在比較莊嚴的場合,吃飯是分餐的
分餐才能”舉案齊眉”
中國人飲食當中最重要的變化,就是由分餐制改為了共餐制。我們現在特喜歡大吃大喝,劃拳行令,分餐制的國家一般都不喜歡這麼熱鬧。我們漢唐以前都是分餐制,甚至到了明代,很多版畫上畫的比較莊重的場合吃飯也還是分餐。
我們到今天有時候也採用分餐制,圍著圓桌也可以分餐。當然我們今天的分餐不是源於過去的文化,而是源于西方的文化,是跟外國人學的,不是恢復的。我 們最早 的食文化,能找到證據的就是青銅文化,青銅文化主要的銅器,就是禮器、食器、酒器,還有樂器、兵器,等等。我們常說的就是鼎啊、簋啊,這都是食器,天子”九鼎八簋”嘛。
人類大致的文明過程都差不多,舊石器、新石器,然後青銅文化、鐵器文化。我們國家的玉石文化是比較特殊的。一般都這樣,因為銅的熔點低於鐵,所以說 銅器文 化就早。早期的銅,今天看很不好,因為裏面含鉛、含鋅,有毒。但是在”肉林酒池”的時期,都是青銅文化。我想那時候的人可能就是吃得比較簡單,就一鍋肉, 酒是玩命地喝,跟喝水似的,酒池嘛。商代那時候的酒都是度數低的釀造酒。我們不能清楚地想像過去的那種飲食。其實飲食習慣是慢慢養成的,比如說不吃辣的人 是不能理解吃辣的人,說:這怎麼吃啊?實際上習慣是養成的。我沒有研究過飲食,但是我想按照我們今天的人的口味,古代的那個飲食是不怎麼好吃的。我們今天 要回到古代,回到商代吃那個燉肉,估計不怎麼好下嚥,也沒那麼多佐料。但那個香可能就是天然的,比如白水煮肉,放點兒鹽,有時候也挺香的,我吃過。我原來 在水庫玩的時候,看到人家撈上來的魚,就拿白水煮,直接擱一把鹽,其餘什麼都不擱,特鮮。我想古代飲食大部分是那樣弄的。
很容易證明我們早期的飲食文化就是分餐制,很多古畫上都留有證據。比如鼎,一模一樣的鼎,出土的時候可能有一堆。鼎、簋等青銅器的大量存在,可能就 是由於 在早期社會艱苦的生存環境中,吃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所以把吃的容器最後變成禮器了。你看這個鼎,一說就是”山河九鼎”,”一言九鼎”,說的都跟這吃的有 關。說話得算數,沒吃的不得死了嗎?我們知道的像什麼大克鼎啊,毛公鼎啊,這些都是後來作為獎掖或者記錄,就是作為紀念碑什麼的,上面有大量的文字,肯定 不是為了吃,體積那麼大,也沒法弄。可能後來這個吃的最重要的容器,就變成禮器了。
過去北京人藝排過一部戲叫《古玩》。那個戲早年沒拍的時候,他們院長任鳴領著濮存昕他們都來了,讓我給講一課。我說劇本我沒看,也沒看過彩排,但我擔心一個問題出現,就是古玩很容易出現外行人覺得天大的事兒,但內行人覺得根本就不是個事兒。我說就怕你們到時候出現這個問題。
不幸啊,讓我言中了。我後來看他 們演出,發現那個戲核有兩個鼎,一個鼎在日本人手裏,一個鼎在中國人手裏,互相覬覦對方那個鼎,都想湊齊了,湊成一對兒。這個在古玩行看最不成立了,因為 那鼎啊,只要成對兒了,一模一樣,全不值錢。他們就弄錯了,鼎不像別的。中國人成雙成對的概念重,你比如說收藏的古傢俱是這樣,一隻椅子的價錢,是一對的 四分之一。比如現在的行情這個值十萬,但你一隻也就賣兩萬五,現在因為收藏的人多,多了能到三分之一的錢,就是它達不到一半的錢。但是西方人不在乎,西方 人經常買了一隻椅子也沒事兒。結果人藝這戲,讓我看著就是一個笑話,大家為這個事弄得生生死死的特不值。
中國人所有的習慣其實都是宋朝以後定的。國學大師陳寅恪先生說:”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于趙宋之世。”我們封建社會後一千年的生 活,跟今 天沒有本質區別。但跟漢唐以前是有本質區別的。你像著名的成語”舉案齊眉”,那個案就是一個案形的託盤,那也是分餐的,共餐就不會出現這個成語。
遼代帶足的案形盤,就是舉案齊眉裏的”案”。
毛公鼎是食器,”肉林酒池”指的就是用這些青銅器來喝酒、吃肉的,其實對身體很不好,因為裏面有很多有害物質西周的董臨簋也是用來吃東西的。
明晚期的黃花梨胡床,就是我們俗稱的”馬紮”。漢代中原是坐在地上,西域的騎馬民族來了,坐在這種胡床上(本專題圖片均由馬未都提供)
我們怎麼還坐在地上?
第一個誘使我們共餐的原因就是我們高坐起來了,高坐當時在整個亞洲的土地上是一個很前衛的事兒,中國人特別容易接受外來的東西,非常容易,而且一點不難 過。你這高坐的來源是胡人帶進來的。當時中原人坐在地上,西域的騎馬民族來了以後,中原人發現他們下馬以後沒有坐在地上,坐在胡床上,中原人就覺得那很奇 怪:哎,他怎麼坐那兒,我們怎麼坐地上?於是開始學。
東漢就有明確的記載,而且是記載皇帝,漢靈帝,說他:”好胡服、胡帳、胡床、胡坐、胡飯、胡空侯(箜篌)”,等等,說了一大堆。靈帝好胡坐,就是說他喜歡高高地坐著,他喜歡外來的東西。這是東漢的記載,從一般規律講,實物產生應該比文字記載更早一點兒。
三國兩晉時期,思想家比較多,大部分中國後來能稱之為藝術的門類,都是在這個時代形成。我們很多辭彙,歷史上都發生過改變,比如”文物”、”文章” 這樣的 辭彙,今天的意思跟古代的意思一點兒都不一樣。那我們就去查,其實像風格啊,韻律啊,這些辭彙大致都是東晉的時候才產生的。我覺得在那個時期,中國的文化 不能說是定型,只能說是明瞭,把後面的所有路都看清了。比如繪畫,有顧愷之;書法,有王羲之;文學,有《文心雕龍》;詩歌,有陶淵明。對不是研究唐詩的人 來說,陶淵明的詩歌跟唐詩區別不是很大。你要讓不懂詩的人念李白的”我宿五松下,寂寥無所歡”,跟”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都是一路子,都差不多。包括 我們的園林啊,建築啊,基本上都在那時期定型了。
兩晉的時候器物發生巨大變化,它的盤子很多,就是那種大盤套小盤的託盤,一直到南北朝,我們的瓷器餐具呢,實際上就是到了南北朝時期顯得非常規整 了。還有 一些我們已經消失的餐具–槅,瓷的,中間是一格一格的,咱現在不用了,日本還在用,這個專題都沒有人研究過。這槅應該就是分餐制用的,一大盤子裏頭全是 小盤子小碗,一直延續到唐太宗時期,就有一事兒我也不解,為什麼老是七個?大量的出土都是一個大盤子套七個小盤子。
為什麼到宋代才開始流行起胡坐?我覺得主要的原因是宋代真是漢族人的統治,中國歷史上,我覺得,是異族統治的時間超過漢族人,而且異族都在美化自己,比如我們看得比較清楚的像隋唐時期,隋和唐的統治者一般來說都不是嚴格意義的漢人。
共餐制可能源於團結,一開始可能有某種畏懼,比如食物少的時候,你一個家族去吃飯,跟各吃各的飯,感覺確實不一樣。我們今天可能覺得那有什麼不一 樣?那是 因為我們今天社會的外族壓力很少。比如有些建築可以說明這個問題–福建的土樓,碉堡似的,都是怕人家打壓,採取共居方式。我覺得共餐問題,可能有這種心 理的形成過程。在邏輯上,分餐應該是後來的,結果我們是倒過來了。中國人所有的事兒都改過,中國人特別愛改。
宋代共餐從瓷器上講,就沒證據了。我們的繪畫都是畫前朝的東西,包括服飾,清代的繪畫大多畫的是明代的服飾,都喜歡往前望,包括今天有些人畫的都是古代的服飾,宋代起碼從政治角度上講,分餐的還沒有。
在宮廷繪製的場面中,有這種宴飲的都是皇上坐在正中,旁邊都臣子,一人一份,那個沒法共餐,你們共餐了,就冷落皇上了,你要是跟皇上一塊兒共餐,那真算抬舉你了。但是到了清代的千叟宴,那是在太和殿前,一桌桌的,有幾百桌。
從禮儀上講,分餐比較中立,比較文明;共餐說白了,就是想吃哪個才動筷子,不想吃就不動筷子,大家如都喜歡吃一個菜,你再想動筷子,沒了!我們過去窮的時候,吃餐館,菜一上來,都不坐在椅子上,得站起來夠著吃,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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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週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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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人所有的習慣其實都是宋朝以後定的。國學大師陳寅恪先生說:”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于趙宋之世。”我們封建社會後一千年的生 活,跟今 天沒有本質區別。但跟漢唐以前是有本質區別的。你像著名的成語「舉案齊眉」,那個案就是一個案形的託盤,那也是分餐的,共餐就不會出現這個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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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共产党在那几十年就没干几件好事!
國學大師陳寅恪先生就是被中共紅衛兵(5毛黨的直系祖宗)活活折磨死的。中共為了折磨他,特意把廣播中共宣傳的大喇叭安裝到他的病床前,二十四小時播送諸如“打倒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等等的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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