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領」取代了「對錯」和「守法」，「本領」也模糊了是非以及當為不當為的分際，這種現象當然令人歎息…在這個「有本領就來抓我啊」的時代，「除弊」已必須有「除弊」的決心和能力，它不是炒新聞搞道德秀，而是要把證據攤在大家面前，不容許有任何模糊的空間。現在每天看著熱鬧的新聞，以及另一邊已把司法徹底的政治化和群眾化，「除弊」還要拖多久才會告一段落…

文◎南方朔

近代美國第一名騙阿巴格納蘭（Frank W. Abagnale），將他縱橫四海，靠騙走天涯的生平，寫成自傳《有本領就來抓我啊》（Catch Me If You Can）。「騙」乃是一種奇怪的罪，人們在指責騙子的同時，多少都會對他的聰明厲害表示佩服；而被騙受害的人，卻很少得到同情，反而會被嘲笑為愚蠢。阿巴格納蘭因而名聲大噪，「有本領就來抓我啊」因而成了流行的名言。

而今美國學者也不得不承認，「有本領就來抓我啊」這種態度，即濃縮了一九九○年代至今的時代精神。美國的公司裡，至少三分之一做假帳交易和搞逃漏稅，諸如恩隆等大公司所搞的騙，其手筆之大更是古今罕見。除了公司搞騙之外，美國各級學校的學生，也都擅於考試舞弊，而且是成績愈好的愈舞弊，因為他們相信大家都舞弊，不舞弊就不公平，會吃虧；有七成學生認為用假學經歷謀職並沒有什麼不對，當然更別說，九○年代末開始的官吏及國會貪腐弊案叢生了。

「本領」取代了「對錯」和「守法」，「本領」也模糊了是非以及當為不當為的分際，這種現象當然令人歎息。但這種新現象，其實與社會價值的變遷有著密切的關係。當現代社會的政經以及行業競爭日益尖銳，而且也愈崇拜「成功」，於是強者邏輯即主宰了一切並改寫了價值，道德和法律有時候也不得不在強者面前低頭。強者不需要過去士紳騎士所倡導的「榮譽」、「教養」、「博愛」等品質；他們只需要能穿過道德和法律這種障礙的「本領」。當「本領」夠大，違法但卻讓法律逮不到。不服氣，有本領就來抓我啊！

對於扁家的海外洗錢，我並不認為這是簡單的貪汙洗錢，而寧願視之為強者邏輯的顯露。他當權時違法妄行，由於司法檢調本來就是工具，因而這和違法不違法無關。至於道德和政治，他自然有龐大的民粹群眾鐵衛隊來保駕。到了今天，儘管辦案及爆料的新聞不斷，但他畢竟嫻熟法律的巧門，能套招就套招，能變換劇本建防火牆就一再重砌防火牆。最近，他更專程到綠色堡壘地帶，直接訴諸群眾，這並不是最後的掙扎，毋寧是「有本領就來抓我啊」這種強勢態度的挑釁！

從去年扁家弊案相繼浮現，而後到了國務機要費案成為高潮，也正是因為這些弊案，遂使得百姓對「除弊」產生盼望。這乃是政黨得以再輪替的關鍵。正因為有扁的妄行及濫權，「五二○」後，台灣民心才會始終圍繞著「興利」和「除弊」兩個主軸在發展：

「興利」，指的是必須專業宏觀，為國家及百姓興利，做中長程的規畫，而不能只是或者麻木，或者只懂得像救火隊般救房市股市。新政府在這個問題上表現不佳，不符人民「興利」之要求，這也成了新政府剛開始的挑戰。

「除弊」，指的是必須對大小弊案，快速而有效的結清，俾讓台灣政治能踩著乾淨的步伐快速前進。但「除弊」這一項，在過去三個月裡泄泄沓沓，有如牛步。

而今有了洗錢案做為串聯的關鍵，所有其他弊案才開始復活，但在這將近一個月裡，儘管由於案情和爆料不斷，看起來鬧熱滾滾，而讓人民對「除弊」有了的盼望。但我們卻也不能不驚覺到，人民熱情是有時間的，是必須具體落實的：如果一個月，兩個月過了，一切都還是在各種消息面上打轉；或者只是像過去一樣仍在口水裡糾纏，則百姓在「除弊」無法落實後的失望，其嚴重程度將遠遠大過「六三三」！

因此，在這個「有本領就來抓我啊」的時代，「除弊」已必須有「除弊」的決心和能力，它不是炒新聞搞道德秀，而是要把證據攤在大家面前，不容許有任何模糊的空間。現在每天看著熱鬧的新聞，以及另一邊已把司法徹底的政治化和群眾化，「除弊」還要拖多久才會告一段落？「有本領就來抓我啊」，乃是「本領」的競賽，而時間已愈來愈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