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where? what?All about Gentleman. 如果你覺得紳士一詞僅僅代表了穿著三件套西裝、說著一口字正腔圓的公學英語、在公共場合讓女士先行、為女士們拉開車門或餐椅，我得說這紳士未免太容 易做了。今日倫敦的老克拉、《GQ》雜誌的主編狄倫‧鐘斯先生以他充滿英國式的幽默重新描述了歐洲今日「紳士的準則」。《圍城》裏面錢鐘書將紳士一詞譯為 「尖頭鰻」，調笑上流社會之江湖，今日走訪了若干中國名流，再談紳士…

文◎何敏、孫琳

1952年，一名保守黨成員和他的太太正要前往白金漢宮參加活動

一根香蕉看紳士

現代紳士們大概不會像約翰•莫根那樣去處理一根香蕉，把香蕉”橫放在盤子上，用刀叉先將它的兩頭切去，然後再橫向剖開香蕉皮，其後才將香蕉切成小塊，優雅地送入口中”…

中：1960年代，即使是騎摩托車也要西裝革履。

右：1940年代的英國花園派對。

在維多利亞女王時期，英國的紳士文化就已經發展成熟，它的核心包括自由的思想、公平合理的競爭原則、勇敢的騎士氣概、務實的精神、高雅的藝術修養和得體的 舉止。所以，在1912年4月15日淩晨，泰坦尼克號香消玉殞之時，很多英國人都唱著讚美詩，決定以紳士氣質去面對死亡。富翁古根海姆穿上夜禮服，”即使 死去，也要死得像個紳士”。在二戰中，德軍空襲倫敦時炸掉了公共圖書館的屋頂，而書迷們照樣衣著整齊地在瓦礫堆中翻閱書籍。如果沒有這樣的膽色和勇氣，紳士派頭便不足以享譽世界文明史。

但紳士文化從本質上來說，還是階級階層分化的產物。它首先來自英國貴族階級，承繼了貴族精神的核心，尤其是十九世紀後半期的維多利亞精神，普遍認為那是紳 士風度的雛形和基本。”概括來說，就是以維多利亞女王及其丈夫亞伯特的言談舉止為楷模，要求行為優雅、信仰虔誠，生活樸實節儉、潔身自律，女子學習舞蹈和 音樂，男士會騎馬、射擊、擊劍，參加戶外運動，酷愛藝術。”但事實上，也正是因為英國人的階層等級觀念深入人心，才使得中產階級開始模仿那些帶著古典意味 的紳士舉動，迫切希望擠進上流社會，與貴族們同台表演。而工人階級又在潛移默化中模仿中產階級。這是一場紳士的盛宴，無論含著銀匙出生的貴族還是追求名譽 地位的新富，”紳士”這個頭銜都屬於生活必需品。

但是那些古老而典雅的紳士做派逐漸沒落也是不爭的事實。牛仔褲開始入侵辦公室，成衣西裝開始大量販賣，年輕人的奇裝異服和頹廢萎靡簡直是紳士的毒藥，我們 要如何想像一個剃著雞冠頭、畫著煙熏妝、身穿綴滿鉚釘的黑色皮衣的朋克青年看幾本書背誦幾項禮儀搞一身正式的行頭便成為一個彬彬有禮且深諳一切高雅藝術和 運動的精髓的紳士呢？

2005年10月18號，路透社報導了蘇格蘭亞伯丁郡的利克利黑德古堡中的紳士專修班。那些”准紳士”們得學習釣魚、打獵、跳蘇格蘭舞，甚至得頭頂一本 書，來回練習得體的行走。在英國的各大報章雜誌也都可以看到編輯們頗有些憂心忡忡地開闢了各類大小專欄，告訴男人們如何穿正確的衣服打正確的領帶出席晚 宴，如何製作馬天尼開香檳喝威士卡，當然也不忘諷刺當下種種偽紳士們的虛弱嘴臉。

而我們所樂見的現代紳士正從歷史的故紙堆中出走，帶著優雅的魅力，呈現給我們以新時代的嶄新面貌。如果說英國紳士文化是來源於貴族精神和中間階層的價值 觀，那麼現代紳士文化則是古典紳士與現代文化的結合體。現代紳士們大概不會像約翰‧莫根那樣去處理一隻香蕉，把香蕉橫放在盤子上，用刀叉先將它的兩頭切去，然後再橫向剖開香蕉皮，其後才將香蕉切成小塊，優雅地送入口中，如此大費周章未免太過陳腐而顯得娘娘腔，也不會為了享用方便洗手之後有人遞上一條潔 白的亞麻布擦手巾的服務而拒絕辦公樓裏並不算糟糕的洗手間。價值取向的大轉移註定了”最後一個紳士”的悲哀結局，卻也讓我們擁有了如今更從容更寫意更注重 精神內核與個性的現代紳士文化。

克勞‧馮‧迪洛大概也已經被驅逐出紳士的廟堂了。此人1982年被控試圖謀殺他的富豪妻子桑尼(被判有罪後他又上訴被宣判無罪)。有一回在倫敦的一個雞尾 酒會的尾聲，他看到一個穿得極糟糕的狗仔隊，於是他走過去，強烈反對狗仔隊慘不忍睹的穿著。馮‧迪洛朝狗仔隊喊道：你永遠、永遠都不應系棕色皮帶配黑色皮鞋！狗仔隊反唇相譏：哦？起碼我沒有謀殺我老婆。

1980年代有太多期望。如果1960年代充滿著矛盾的快樂，1970年代是各種各樣的社會變革，那麼1980年代，就是不停追求自我增值、自我完善的 時代。”老牌紳士雜誌《GQ》英國版主編狄倫•鐘斯是這樣評價他出生和成長的時代的，這個時代看起來如此生猛，越戰、革命、登陸月球乃至搖滾、朋克、新思潮，紳士在顯得不合時宜的同時卻也以某種倨傲而經典的姿態頑強地對抗著。別忘了，紳士精神的核心有勇敢的騎士氣概和追求自由的思想，當這些遭遇到時代的困惑、混亂乃至個性解放的狂潮，一種沿著傳統而生卻更舒展自得的紳士文化誕生了。

我們說紳士的古典意味越來越少， 是因為經濟的變革，貴族們的”老錢”不值錢了，因為女權的崛起，女人們搶了半邊天去頂著，也因為紳士文化本身的固有缺陷，過分的浪漫、傲慢和保守都是”紳士”這個詞的陰暗 面。但我們也可以說紳士文化在種種反思和浪潮之後，更切合當代人的審美了。不存在一個需要不需要紳士的問題，一個衣著優雅舉止得宜的紳士永遠是社交場合的 明星，而只有一個紳士如何成為更完美更有魅力的紳士的問題。

要忍耐，也要主動出擊；要懂得規則，也要彰顯個性。不要覺得錢能買個紳士回來，也不要覺得唯唯 諾諾背誦禮儀指南唯恐行差踏錯就是紳士風範，現代紳士，如同狄倫•鐘斯那樣的少壯派正在給我們示範如何內外兼修，小子們，學著點。任何傳統的精華都值得我 們尊重並從中學習，皮毛固然能輕易就披戴得好看，骨血裏流動的卻實非朝夕之功，不一代一代地浸潤在文化裏，難保不被日新月異的人類野心給異化了。若有一 天，現代紳士們正文質彬彬地品著香檳談著女人的時候，闖進來一位後現代紳士，他又將如何篡改這些現代紳士們的怡然自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