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殘奧會的間隙,我們回望四川地震災區;在殘疾人體育成為焦點的時刻,我們關注他們被忽視的心靈世界。發生在湖南婁底與四川災區殘疾人之間心靈互助的 故事,迄今仍在艱辛延續。現實的困境在於,如果缺乏社會力量的有效支援,更具持續性的心靈互助計畫,將難以為繼。而面對更大範圍內亟需心理援助的殘疾人, 也註定鞭長莫及。這也是實踐”超越、融合、共用”的殘奧會的理念的需要…
文◎沈穎
只有殘疾人最明白殘疾人的每一個細微關鍵點
殘疾人志願者毛智文與家人在一起。 本報記者 王軼庶/圖
“今天早上,老師讓我們默寫詩歌,我用的是左手,寫不快,眼睜睜地看著老師離開,看著他們和她們的一隻只敏捷的右手,我哭了。如果這場景發生在高考,我的命運將會怎樣?”
9月7日早上,湖南婁底殘疾人志願者毛智文收到了從北川中學寄來的這封信。寫信的女孩趙彩雲(化名),在”5•12″地震中失去了右手,3個月前他們在四川省華西醫院相遇。
此前,趙彩雲見到了各種膚色、各樣面孔、操各種口音的中外志願者、記者和專家學者們,他們突然來了,握了手合了影,趙彩雲還沒回過神來就沒影了,生活又回歸真實。而惟獨毛智文的殘肢形象、明朗的笑臉和身殘志堅的人生經歷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我只有一條腿,但上學時加強練習,參加鉛球比賽拿了獎,上了大學,自己開了店,結了婚有了女兒,”毛智文告訴趙彩雲,”沒有腿沒有手並不可怕,沒有信念人就毀了。”
自6月7日至今3個月,湖南婁底20名像毛智文一樣的殘疾人志願者與四川震後存活的320名肢殘者之間建立了一種特殊的心理聯繫。回到婁底後,心理援助突破了地理局限,以書信、電話、短信、QQ甚至網路互助的形式仍在繼續。
而這些殘疾志願者們更為龐大的5年持續性心理援助計畫,正待實施。如果缺乏社會力量的有效支援,將難以為繼。而面對更大範圍需要心理援助的殘疾人,更是鞭長莫及。
“五頭兩腿”
“幾乎所有的研究和案例,都是正常人來分析殘疾人的心態。”
這是一支由內而外都顯特別的志願者隊伍,隊員絕大多數是截肢殘疾者。
5個發起人,蘇建飛、毛智文、許漣鋼、陳樂奇等,戲稱自己為”五頭兩腿”,他們多在車禍或其他事故中單腿或雙腿高位截肢,每一個成員都有一段辛酸的奮鬥史。
38歲的隊長蘇建飛,是婁底殘疾人創業協會的策劃人,也是心理援助的發起者,20名志願者自掏腰包花費的十幾萬元,蘇建飛承擔了其中的大部分。他曾是一名 軍人,復員後跑過運輸,開過飯店,做過煤炭生意。2003年,他開辦的乙炔廠回流管堵塞引發爆炸,他被爆飛15米,全身92%重度燒傷,左大腿高位截肢。 “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死。可只有嘴巴能動,欲死不能。”3個月後,他的手能彎曲了,5個月後可以排便了,8個月後一秒鐘的單腿站立讓他信心大增,” 雖然馬上倒了下去,全身麻痹,但我終於有希望站起來了。我不怕了。”此後,他開始了靠著拐杖和假肢的獨立生涯,並組織15個殘疾人辦起了純淨水廠,部分廠 房竟是缺腿少手的7個殘疾人自己蓋的。
5月13日,汶川地震發生第二天,殘疾人創業協會正在開會,毛智文找到蘇建飛商量能為地震災區做點什麼,蘇建飛進一步提議:乾脆親自去四川安慰殘疾同胞。 “地震中致殘的人,是不幸之最不幸,他們的痛苦常人不能體會,但我們更能感同身受,我們的鼓勵更有說服力。”蘇建飛回憶了自己曾受到郴州一位元單腿高位截肢 的病友激勵的經歷,”我擔心自己裝假肢走不好時,他用一條腿,蹲了3分鐘示範給我看,太厲害了。”
會上,眾人熱血澎湃,患雙腿小兒麻痹症的陳樂奇,行走只能靠手撐地挪動,他第一個叫了起來:”就是死也要死到四川去。”
冷靜下來,毛智文上網搜尋了相關資料,發現殘疾人之間的心理互助幾無先例。”幾乎所有的研究和案例,都是正常人來分析殘疾人的心態。”
毛智文對殘疾人的隱秘內心卻能深度感應。左大腿高位截肢的他,1995年考入了湖南一所大專學校,可入學時校方卻要他簽一份不包分配的協定,他強忍淚水簽 了名。在一次英語比賽中他獲得班級一等獎,殘疾再次阻擋了他參加學校比賽,他獨自站在湘江大橋,想一跳了結此生,所幸被一位殘疾的老乞丐攔住。13年後回 憶那個寂寞而黑暗的瞬間,他仍淚流滿面。
非議,反駁
80%的人反對甚至謾駡,說殘疾人去災區是添亂,作秀,是陰暗心理的反映。蘇建飛和毛智文找在政府工作的朋友老馬商量心理援助方案,老馬的第一反應是反對,”他們太衝動,擔心安全問題。”
老馬曾因一篇網文結識了美國的心理學博士鄧明昱,鄧博士表示贊同,並寄來了災後干預的心理學知識資料,於是志願者們增加了長達2周的理論學習。
爭議不期而遇。 不久,廣州一家媒體報導殘疾人的心理援助計畫後,新浪、網易等論壇引發了巨大爭議。3000多人投票發表意見,80%的人反對甚至謾駡,說殘疾人去災區是添亂,作秀,是陰暗心理的反映。
毛智文寫了一篇致廣大網友的公開信反駁,詳細列出殘疾人做心理援助的3大獨特優勢:首先是容易心理共鳴;可做特殊的生活自理導師;另外可現身說法進行就業和創業指導。帖子發表後,謾駡的聲音減少了,但不信任的聲音依然居多。
為了杜絕一切商業氣息,蘇建飛本來想將自己企業的礦泉水無償送給災區,怕別人說是去推銷產品,就取消了送水計畫。為了驗證計畫的可行性,老馬借鑒政府工作 思維提出了”試點”建議。在湖南長沙假肢廠,殘疾人志願者成功援助了2個肢殘者。一個不願上學的高二學生願意複課了;1個4歲殘疾孩子的父母也開始對未來 恢復信心了。
6月12日,第一批志願者一行7人坐上開往四川的火車。列車員開始態度冷淡,明白原委後熱情非常,”下火車的時候本來在地上爬,男列車員用力將我抱下了火車。”陳樂奇說。成都的哥趁他們下車之後,在啟動車子的瞬間,把錢從駕駛窗內扔了出來。
成都各大醫院門衛森嚴,沒有官方介紹信進不去,毛智文等人只好先去更容易進的四川假肢康復中心。他們將自費編制的5000份”工作簡報”當敲門磚,消除對方的誤解。陳樂奇見到殘疾人的第一句話是,”我終於從婁底爬到這裏了。”
洗面橋橫街10號,這是志願者們在成都的暫時居所。租來的這間招待所房間,兩張小床合在一起,5個殘疾人志願者擠睡在一起,2個人睡在地板上,”我們5個人只有2條腿,佔用空間不大,多節省資源。”他們自嘲。
“我能重新再站起來嗎?”
“我靠著兩個假肢從婁底到了成都,你還不相信麼?”
“我現在可以自己坐著輪椅獨立洗澡、上廁所了。”9月7日下午,22歲雙腿高位截肢的四川廣安姑娘何純英,在電話那頭髮出清脆的笑聲。她仍住在四川假肢康復中心,生活自理能力進步飛快。
兩個多月前,毛智文和許漣鋼第一眼見到她時,她蜷縮在薄薄的床單下,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心灰意懶甚至不願意坐起來,有人一碰她輪椅,她就喊”地震了,地震了”;此前醒來發現沒了雙腿,她的第一個念頭甚至是自殺,拔針管。
情緒穩定些後,她開始羡慕那些還剩一條腿的人,可以裝上假肢走路,她沒有見到一位雙腿安了假肢行走的人,因此高度懷疑自己以後還能走路,反復問陪護她的嫂子,”我究竟還能不能再站起來?”
志願者們專門為她量身訂做心理援助方案。許漣鋼見到何純英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擄了擄褲口,讓她去摸一下自己的雙腿假肢,這是何純英第一次看到雙腿安假肢行走自如的人,”原來像真的一樣,怎麼我看別人的都是露出鋼管的?”
許漣鋼說,”我靠著兩個假肢從婁底到了成都,你還不相信麼?你以後能比我走得更好,因為你個矮,步伐會更輕盈,體重更輕,會更穩。”談話40分鐘後,何純英已經自己雙手撐著坐了起來,話也多了。
許漣鋼問她,現在是不是感覺有點癢,想去抓一下腿?何純英點點頭,反問,”你怎麼知道?”許漣鋼笑著說,每一個細節他都同樣經歷過,”你的腿雖然沒了,但 還有潛意識,腦子裏會產生幻覺,認為腿還在,感覺腳掌或小腿處在癢,你想抓它,又不知道該在何處使力。”他鼓勵何純英要克服痛癢的心理障礙,感覺不舒服的 時候,可以用綁帶將腿綁緊一點,或用抱枕稍微墊一下。
怕受異樣目光,何純英不願外出,封閉自己,志願者們於是請她擔任一個新老殘疾人聯誼晚會的主持人,誰知到了時間她推辭了,她又開始發脾氣,喪失自信了。許漣鋼鼓勵她要開發自己的潛力,她開始認為自己坐不了15分鐘,最後竟堅持了2個小時,儘管咬著嘴唇,不住地壓自己的腿緩解痛苦,”這鍛煉了她的意志力,也 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潛能。”許漣鋼說。
何純英的嫂子向志願者們吐露了一個秘密:何純英轉到假肢中心康復後,她的男友再也沒來過,她隱約感到了什麼,情緒變得更惡劣了。
毛智文沒有直接點破愛情危機,而是把存在手機裏的妻子和兩歲多女兒的照片給她看,跟她分享自己頗具戲劇性的戀愛故事。他們相識於網路遊戲中,他是排名富豪 榜榜首的”心緣魔”,是個妖怪,女孩叫”舞月”,是個小仙女。他去英雄救美,幫小仙女沖級。女孩子讀了他寫的一百多萬字網路小說,被他的真誠打動,明知他 是殘疾人,仍坐了28小時火車來看他。”我最後對她說,你要等待生命中那個真正合適你的人。”
離開時,毛智文在電梯口遇到坐著輪椅的何純英,穿著一套顏色鮮亮的裙子,腿上放著一隻絨毛熊,右手拿著一個削了皮的蘋果,笑著跟他打招呼。
“無肢人”導師
只有殘疾人最明白殘疾人的每一個細微關鍵點。
今年40歲的許漣鋼,在名片上稱自己為”湘中無肢人”。他在成都的心理援助堅持了48天,是最後一個從災區撤回的人。
許漣鋼曾是湖南省漣源鋼鐵廠的一名鉗工,1997年的一次乙炔爆炸事故,他的兩條腿沒了,右手只剩拇指和食指。在他眼裏,沒有雙腿,但有一個健康的大腦和一隻完整的手,足以重新生活,”人身殘疾並不可怕,但心理不能殘疾。”
53歲的楊天明(化名)是四川綿竹市一位中學校長,最絕望的時刻是穿上雙腿假肢,發現仍需要靠家人攙扶站立。許漣鋼感同身受,當年他自己的雙腿裝上假肢 後,因為不得要領,幾年內在廁所門口、窄梯上、斜坡處摔過無數的跤。更鬱悶的是,他找不到人可以請教,也查不到任何資訊,都得自己慢慢摸索。
和許漣鋼當年一樣,楊天明渴望尋找到一個教會他雙腿穿假肢獨立生活技巧的導師,”許漣鋼教我坐下,起來,教我如何用兩個凳子上廁所,洗澡,他甚至躺在地 上,讓我看各種摔的姿勢怎麼爬起來,身體各個部分如何用力,如何在地上找到一個支撐點,拐杖和手怎麼配合。”楊天明進步很快,僅用幾周時間就可以獨立上樓 梯了,一位從美國來訪問的醫生很驚訝他的進步,在美國康復到這個程度也需要3個月時間,要和他留影,追問誰是指導他的醫生。
“其實醫生和假肢廠的技師都是正常人,說不清楚沒有兩腿的發力技巧,在心理上沒有這麼細膩,”楊天明說,”只有殘疾人最明白殘疾人的每一個細微關鍵點。 “”左右手放一邊,身體向後撐,用力,腿往後壓,關節必須伸直。””殘疾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但不要影響到未殘疾的部分。”從四川回來後,生活技巧指導和心 理鼓勵延續到了手機短信和電話中,9月7日,楊天明告訴記者,他已經可以穿上雙腿假肢走1公里路,他成了假肢康復中心的樣板,有人給他拍錄影錄下每個動 作,以編寫教材和做示範。
楊天明從許漣鋼身上受到啟發,儘管可以康復出院了,但他仍留下一段時間,幫助其他病友,”每天晚上,我和他們聚在一起聊天,戲稱為殘肢協會,互相交流經驗。”
許漣鋼還根據自己創業的經驗,針對性地給災後殘疾人的生活出路提出建議。他給失去右手的”可樂男孩”薛梟做心理援助時突出了這點。經過媒體大量集中報導, 薛梟在網路甚至擁有同名聊吧,被視為災後心理健康的樣板人物,經常被邀請到北京、天津去參加各種活動,演講,但許漣鋼告訴薛母,”這種光環很快就會退去, 這不是真實的生活。”到現在許漣鋼對薛母還有些歉意,他答應幫助找到用一隻左手洗澡的方法,但仍未找到。
意外的心靈洗禮
殘疾人給外界的印象大多不好,現在宣導 “學習型抱團”。
從四川回來,老馬發現這20位殘疾人朋友突然有了不同程度的改變,”我們每個人在內心都經歷了洗禮。”蘇建飛說。
改變最大的是陳樂奇。此前,他證明自己的欲望強烈到常人無法理解。去四川之前,他曾建議開四五十輛車去婁底各街道大張旗鼓地轉一圈,證明殘疾人也能做點有價值的事了。”幾十年來,四川之行讓我第一次感覺被人瞧得起了。”
多年的壓抑使他的個性暴烈,容易走極端,幾年前政府取締殘疾人搞運輸的”叭叭車”時,他曾組織許多殘疾人相抗。而一個月前再次發起的取締,陳樂奇第一次平 靜地接受了政府的規則,什麼也沒做就把”叭叭車”停了,還勸說其他人不要鬧事。互相理解才能解決問題,按規則辦事才能得到別人認可。”他說。
9月3日這天,陳樂奇去酒店赴宴,用雙手撐著到達門口,迎賓小姐以為來了個要飯的,雙手一攤將他攔住,說了句:”這裏是飯店。”陳樂奇沖她笑了笑,沒說一句話。以前他總是內心憤憤不平非得逼著對方道歉才結束。
在殘疾人志願者群體中,邱向文素以”打架”出名,邱向文說,其實每次打架他都是為了自衛,如果殘疾人不”那樣”一點就更受人欺負。他開叭叭車拉生意時,不 合時宜地去問幾個迎親的小夥子要不要坐車,對方認為結婚碰著這麼個殘疾人晦氣,就對他動了手。邱向文說之所以怒不可遏地動手回擊,源自曾經被排斥的回憶,十歲那年,我的親姐姐結婚時不讓我參加,怕別人笑話。
從四川回來後,邱向文第一次意識到打打殺殺沒意思,前幾天有人惡語相向,朋友看不過去了要採取行動,他默默地忍住了,我學會了忍耐比暴力更智慧。
蘇建飛說,殘疾人給外界的印象大多是暴力抱團,現在他宣導的是學習型抱團。過去志願者們開會討論問題時,自說自話,別人一唱反調,就偏激,嗓門很大,現在學會去傾聽別人的觀點,接納別人的意見。
妻子們也發現丈夫們的氣質悄悄產生了改變。有次集體開會討論到很晚,有人提議給家屬們送鮮花,午夜時分一群人出去轉了一圈可惜沒買到花。妻子們聽說後驚訝不已。可能他們把對別人的心理援助不知不覺地用在了我們身上。”蘇建飛的妻子說。
毛智文的改變是,以前自己開一個複印店掙錢謀生,現在把店交給老婆,他決定加入蘇建飛領導的創業協會一起做事業,不只是自己掙錢,而是帶動其他殘疾人一起創業。
陷入困境
你們是因為溫總理來看過我才來關心我的嗎?
9月7日下午,記者聯繫接受過志願者心理援助的唐曉軍,他的母親說,兒子的殘肢發腫,整個下午情緒低落,不願說話。
毛智文回憶,3個月前,重症監護室裏的唐曉軍,大喊大叫,依賴鎮靜劑上癮。唐的母親說,當時毛智文給兒子做了催眠,孩子安靜下來慢慢睡著了,問題是容易反復。
像唐曉軍這樣的重度心理援助物件,需要長期多次面對面的援助,但婁底志願者們的個人力量畢竟微薄。如果沒有政府和社會力量的有效支援,長期心理援助計畫難以為繼。
婁底志願者也受到了各種鼓勵,其中一個驚喜是婁底市市長碩輔用市政府的IP地址在紅網論壇中真名回帖:你們辛苦了,謝謝。
6月25日,心理援助大半個月後,7人先回來了,邱向文不得不離開:”我真想留下來做到底,但我媽在電話裏哭著催我回去,問我還要不要這個家,家裏連買液化氣的錢都沒了。”
出門久了,婁底的妻子和家屬們一個個電話去催他們回來,我們也需要心理援助了。上千元電話費花在安慰家人身上。
7月24日,堅持到最後的許漣鋼也不得不回來了。他需要休息,身體上的,心理上的。”有些援助並未見效,有的出現反復,我心理壓力挺大,覺得有些內疚。”幸好心理醫生趙淑琴老師一直給他心理支持,安慰他出現反復很正常,專業心理醫生也經常遇到。
9月6日晚,坐著輪椅的北川中學17歲的學生秀秀在北京觀看殘奧會開幕式。秀秀也接受了殘疾人志願者的心理援助。
5月24日,溫家寶總理到成都視察,看望的殘疾學生中就有秀秀。之後全國各地無數人來看她,上海、北京、日本、美國的醫生和志願者們,中央電視臺、四川電視臺等各路媒體。
當時有十幾個孩子排隊等著接受心理援助,秀秀排在最後一個。有家屬跟毛智文說,這個女孩是被溫總理接見的,你們要重點援助他。毛智文記得當時秀秀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們是因為溫總理來看過我才來關心我的嗎?”毛智文實話實說,並不知道此事,誰有需要我們就援助誰。
截稿前,本報記者獲悉,9月初,上千名從全國各大醫院結束治療的災區病人陸續回到家中,其中大部分是肢殘者。做心理干預的高先瓊醫生告訴記者,其中多數需 要接受心理援助,最嚴重的是一個女病人,家裏所有的親人都去世了,又是雙腿高位截肢,處在崩潰邊緣,”她整天哭,心理干預根本無法進行,連話都說不上。 高先瓊認為,解決這些殘疾人的心理問題,根本上需要政府提供就業出路,”是不是可以建立一個工廠,讓他們學會自立,但目前正常人都管不過來,92%的正常 人還住在板房和地震棚中,生存都是個問題。
高先瓊希望婁底的殘疾人志願者能繼續來綿竹市做心理援助,她相信殘疾人之間的互助效果可能更好。毛智文和蘇建飛早就意識到,不僅僅在成都,可能有上萬災後殘疾人分散在各個角落,他們的生存意志也許正在被痛苦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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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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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殘奧會的間隙,我們回望四川地震災區;在殘疾人體育成為焦點的時刻,我們關注他們被忽視的心靈世界。發生在湖南婁底與四川災區殘疾人之間心靈互助的 故事,迄今仍在艱辛延續。現實的困境在於,如果缺乏社會力量的有效支援,更具持續性的心靈互助計畫,將難以為繼。而面對更大範圍內亟需心理援助的殘疾人, 也註定鞭長莫及。這也是實踐”超越、融合、共用”的殘奧會的理念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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