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歐吉桑拖著沉重行李的背影，我忽然感受到一股激勵。在這變動的年代，為了多掙口飯，許多人都被迫從熟悉的環境和狀態中走出來；或許過往的經驗得打折甚至歸零了，但也因此鍛練出新的能耐和能量來。歐吉桑謝謝我一路幫他，其實，我覺得他才更值得我感謝，因為他讓我看到了昂揚的生命力和鬥志──不管你幾歲，不要害怕路不熟、不要擔心一時方向不明，去吧，去行動吧，走下去你就會看到路了…

文◎彭蕙仙

在香港機場等待「機場快線」時，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台灣國語」聲音。回頭一望，一位歐吉桑正在向機場服務人員問路；聽得出來，台灣國語跟香港國語幾乎是雞同鴨講。

我湊上去問明歐吉桑是要去旺角後，就把如何搭機場快線再轉兩線地鐵到旺角的路線講了一遍，但他仍然聽不懂，「跟我一起走吧，我帶你去。」最後我說。

我也是要去旺角，但路線跟歐吉桑不同。我的機場快線的票是在「九龍站」下，因此本打算到九龍後搭免費接駁公車到佐敦站再搭荃灣線向上到旺角；但歐吉桑的票一定要在「青衣站」下，下了機場快線後，他得搭東涌線到荔景站下、再換搭荃灣線向下去旺角。

因為解釋不清，我決定也先在青衣站下車，帶著歐吉桑去。青衣在九龍前一站，就所買的票而言，先下是 OK 的，所以我沒問題。

搭車途中，歐吉桑講了他的故事。

年過六○好幾的他從事貿易業，之前台灣的公司是直接向日本總公司負責的，所以他出差都是去日本，「若是說到東京，那我是熟的不得了。」這位長輩說，因為台灣生意不好，今年日本結束了台灣的分公司，台灣的營業改棣香港，「所以我以後都要來香港報到了，」歐吉桑說，這是他第一次走到香港街上，「以前都只有過境而已。」

他說，香港地鐵怎麼這麼複雜，「東京方便多了。」我覺得其實香港地鐵是非常清楚容易的，機場快線尤其讓人羨慕；但我想歐吉桑是有點語言不通，對他來說，日語可能比香港國語還更熟悉些，但是經濟環境丕變，他也必須適應，「以後跟總公司中間還隔著香港人噢，唉 ….」歐吉桑嘆了口氣：「以前生意好時，在家裡等電話就好，現在 …. 」他指了指了大大的皮箱：「要帶著一大堆『見本』到香港跑。」

出旺角站後，我們兩人的方向又不同了，他要去女人街，我去彌敦道；在分道揚鑣前，我幫他問路，總算問到一對年輕的男女，雖然普通話說得很差，不過，「我們也是要去女人街。」這句倒聽得懂，「那你跟他們去吧。」我跟歐吉桑說了掰掰。

望著歐吉桑拖著沉重行李的背影，我忽然感受到一股激勵。在這變動的年代，為了多掙口飯，許多人都被迫從熟悉的環境和狀態中走出來；或許過往的經驗得打折甚至歸零了，但也因此鍛練出新的能耐和能量來。

歐吉桑謝謝我一路幫他，其實，我覺得他才更值得我感謝，因為他讓我看到了昂揚的生命力和鬥志──不管你幾歲，不要害怕路不熟、不要擔心一時方向不明，去吧，去行動吧，走下去你就會看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