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吳淑珍出了三長兩短，他就可以收割到人們的同情。台灣司法投鼠忌器，弊案因而拖拖拉拉，陳水扁玩弄司法的確極為成功。這個繼承並發揚光大「惡訟師」傳統的「陳律師」，真讓人嘆為觀止。要制這種惡訟師，真的必須要靠現代包青天，但台灣有嗎？陳水扁弊案經過上星期的一陣胡鬧，現在已進入新的階段…

文◎南方朔

每個社會，都會塑造出自己的大眾英雄。由這種大眾英雄，我們可以體會到該社會人們心底深處的願望，以及這種願望的背景。

日本近代的電視單元時代劇，會把幕府時代的德川吉宗和水戶黃門塑造成英雄，以德川吉宗為例，他是第八代將軍，在日本正史裏，他距幕府初期的「元祿盛世」已 遠，時代已開始走下坡，但他節儉自制，改革經濟，又特別喜歡用私人密探去洞察民情，對貪官污吏以及奸商地痞做出快速但法外的懲罰。他在位30年，有效的延 緩了幕府衰敗的速度，因而被稱「中興之王」。電視時代劇在他微服私訪，用密探（日本稱為「奧庭役」）懲惡除奸上大做文章，其實已很清楚的顯露出日本國民心 中的「聖君盼望」。

而中國人社會裏，幾百年從未停止過的就是「包青天崇拜」。包青天剛正不阿，又聰慧通達，因而無論皇親國戚、貪官污吏，或者豪強奸徒，在他手上皆無所遁逃。「包青天崇拜」的數百年不衰，已將中國人社會的「司法正義盼望」很明確的表達了出來。中國人社會從來不缺貪官污吏 和奸商刁民，他們懂得官官及官商相護，懂得撒潑放刁來鑽法律漏洞，對小老百姓綿密至極的法網，這些人全都可以一穿就過。中國人崇拜包青天，所對照的其實是 對司法無能的無言譴責，以及對偉大司法英雄的期待。而由人們崇拜包青天已幾百年，縱使到了今天還在崇拜，不正顯露了中國人社會的司法正義仍極渺茫嗎？

而今天正發生在台灣的事，就足以說明中國人社會裏為何司法正義那麼困難的原因。上個星期，台灣圍繞覑陳水扁的貪腐及家族海外洗錢案，就爆出了一連串讓人啼 笑皆非的情節插曲。由這些情節插曲，有關陳水扁所涉弊案問題，恐怕還有得拖啦，屆時這些弊案會以什麼方式收場，恐怕仍不宜樂觀。

陳水扁的國務機要費案，從前年起開始表面化，而後被起訴。但因陳水扁並未卸職，享有在任時的司法豁免權，因而真正被訴的只有他的妻子吳淑珍和若干秘書親信。但從 去年12月15日第一次出庭「昏倒」後，後來16次吳淑珍皆拿一張台大醫院醫師的證明「請假」，一拖就是1年9個月；再加上後來陳水扁炮製出一個「絕對國家機密」的理由，更使此案完全無法動彈。及至「五二○」他下台，由於新政府對他的「絕對機密」解密拖拉太大，到了「八一四」又爆出他的家族海外洗錢案，台 灣島內民情大嘩，法院及最高檢的特偵組才開始好像有點重新動起來的感覺。只是儘管如此，司法及檢察體系的動起來，仍予人一種泄沓之感，反而是陳水扁這邊動 作頻頻﹕

在大方向上，他一步步替自己築起「防火牆」，一切都是他的妻子吳淑珍所為，洗錢的逾台幣10億元，全都是「選舉結餘款」而 非貪污所得。而在國務機要費部分，他則再扯「機密」，又扯他的捐助支出大過起訴書裏所謂的貪污1000多萬之說。這也就是說他一道道的「防火牆」建造好之 後，等於一切問題全都推給了身體虛弱、早已行動不便的吳淑珍。換句話說，等於是在向司法機關挑戰﹕你們趕判決這個生命隨時有危險的吳淑珍嗎？在陳水扁的盤 算裏，吳淑珍虛弱多病，由她擔起所有的責任，司法機關就會投鼠忌器，萬一吳淑珍有個三長兩短，他就有了博取人們同情的機會。最近這段期間，陳水扁已多次放 話，宣稱吳淑珍變化，他在打這種「弱者牌」，企圖已明。而的確，法院對他的這招也確實投鼠忌器，萬一吳淑珍出庭真的猝死，法官也將擔不起責任。這也是 9月19日開庭，吳淑珍第17次又請假的原因。一宗天大弊案，反而給被告的「苦肉計」綁架而動彈不得，這種事全世界都絕無僅見。

–而在特偵組辦案方面，目前海外洗錢案和國務機要費案都在他們身上，但過去一個多月，他們除了在洗錢案上廣泛約談外，似乎並沒有太多進展。那麼大的兩宗案子， 沒有任何人被收押，給了所有當事人公然串供的機會。因此輿論遂對特偵組辦案開始懷疑。9月15日的特偵組8個檢察官因而公開集體亮相，宣稱不要給他們壓 力，他們在年底前必會辦出一個結果，否則全體下台。但檢察官的表態卻不能解開人們的疑惑。無論洗錢案和國務機要費案，陳水扁早已一道道築起防火牆，相互之 間也都相互串供而口徑一致，檢察官有主領掌控確實的犯罪證據嗎？特偵組這邊讓人懷疑，而相對的則是陳水扁那邊動作不斷，多次下南部為自己造勢，兩相對比， 真予人陳水扁弊案可不可能辦得下去的懷疑。

所有的這些懷疑，都在上星期正式爆發。人們對特偵組的立場和能力懷疑，使得8個檢察官被迫亮相表態。9月19日開庭，吳淑珍第17次「請假」，使得人們對一直幫吳淑珍「請假」的台大醫院撻伐。這些都是重要的插曲，它已將台灣百姓對這些弊案的不樂 觀焦慮感，清楚的表現了出來。

中國古代的筆記小說裏，經常都會談到「惡訟師」，它相當於過去的律師。惡訟師擅於鑽法律漏洞和勾結各方， 他們有時扮弱者博取同情，有時勾結地痞勒索敲詐。他們口才便給，東拉西扯，武斷鄉曲，包攬訴訟，古代遂列為刁民之首。而中國的法律文化，基本上就是立基於 這種刁民文化之上，當律師的以玩法弄法為巧，以語言遊戲和拖延訴訟程序為聰明。他們在為自己爭利益時以「正義使者」面目出現，當為自己卸責時，即惡形惡狀 無所不用其極。陳水扁面對弊案，就已把惡訟師的那一套發揚的淋漓盡致。他玩「賴」，一切都賴給妻子；他玩「拖」，不斷用程序手段拖延調查與訴訟；他玩 「詐」，永遠根據案情的發展而修正自己的口供劇本。而最厲害的，則是他已搞到家產10億以上，明明是個沾盡好處的強者，卻玩覑「弱者遊戲」，把隨時有生命 危險的吳淑珍推到最前線。

萬一吳淑珍出了三長兩短，他就可以收割到人們的同情。台灣司法投鼠忌器，弊案因而拖拖拉拉，陳水扁玩弄司法的確極為成功。這個繼承並發揚光大「惡訟師」傳統的「陳律師」，真讓人嘆為觀止。要制這種惡訟師，真的必須要靠現代包青天，但台灣有嗎？

陳水扁弊案經過上星期的一陣胡鬧，現在已進入新的階段。新加坡和香港的陳氏家族及人頭戶資料等已送達，從這些銀行往來的資料裏能否找到貪污的確切證據，正考驗覑台灣檢察官的辦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