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被謝晉看中的還有反映上世紀抗日戰爭時期,德國人拉貝在日軍南京大屠殺時救助30萬中國難民的故事的《拉貝日記》;為方便交通修建浙江錢塘江大 橋,大橋建成後,卻因日軍侵入又親手炸了錢塘江大橋的茅以升;從報紙上看到的講述一個四川兒童患血癌,因為沒錢面向全社會募捐,後來籌得了一筆錢最後沒有 用上,家人最後把錢捐出來給其他需要幫助的病人的《我來過,我很乖》…
文◎張英

謝晉
謝晉家在江甯路一幢老樓的5層,離美琪大戲院不遠。直到去世,謝晉在這個家裏住了25年。1982年,因為給有突出貢獻的高級知識份子落實政策,謝晉一家搬到這個專家公寓裏。原來給的房子是三室一廳,後來隔壁鄰居搬走後,他們又買下了鄰居的房子,把兩套房子打通了。
10月20日上午,南方週末記者抵達謝晉家所在社區時,門口已經有執勤的員警出現;在謝家樓下,上影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走出電梯,可以看到一排 長長的白色花籃。謝家走廊拐角擺放的是一個書架,擺放著父親給謝晉小時候買的第一套書:商務印書館的小學生文庫。臥室門口有一個黑色鐵架,上面放著顏色各 異的酒瓶。前往客廳的走廊裏,一邊擺放著泥娃娃等小玩具,另一邊的兩個大玻璃櫃裏全是謝晉電影獲獎的金杯和證書。
屋裏擺放的傢俱還是上世紀80年代前普通木制的,惟一值錢的要數客廳裏的等離子電視了。現在,這裏已經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花籃。從安徽、北京趕來的謝 晉親人正忙著接電話和接待前來弔喪的客人。裏屋不大的書房,現在被佈置成了靈堂,四周被書架和畫冊包圍著,書桌上除了一大張謝晉生前最喜歡的肖像照片外, 擺滿了書本、筆筒、膠水和文具。屋裏幾個學生埋著頭正在疊紙元寶。
意外的告別
本報綜合多方面消息來源,排出了謝晉最後的時間表。
“我今朝去,明朝就趕回來。”10月17日中午,吃完午飯的謝晉,在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番,穿上了他最喜歡的米灰色休閒西服、牛仔褲和運動型皮鞋,在鏡子前看了看,同坐在沙發上的老伴徐大雯和屋內忙碌的女兒打了個招呼,就起身出門了。
和往常不一樣,謝晉並未帶上跟隨他近20年的司機。在春暉中學上海校友會會長阮振球的陪同下,乘電梯下樓,左拐出了社區,直行60米,低頭鑽上了停在江寧路邊的一輛大巴。在和已經坐在車上的春暉中學上海校友會的校友們寒暄後,他走到車尾找了個座位坐下來。
謝晉只在春暉中學讀了一年多,不久後轉到上海上學。但謝晉對春暉中學有很深的感情,謝晉是這所創辦於1908年的中學的傑出校友。成名以後的謝晉多 次到春暉中學參觀,還推薦同事黃蜀芹到春暉中學拍電視劇《圍城》。1991年謝晉”電影回顧展”和1998年謝晉”從影50周年紀念活動”,均把春暉中學 作為活動現場的一部分,專門寫了《難忘春暉哺育情》一文發表在報紙上。
大約下午5點半,謝晉乘坐的大巴停在了上虞國際大酒店門口。酒店門口已經掛上了”熱烈慶祝春暉中學建校100周年”的紅色橫幅,謝晉下車時,有人曾想幫他拎電腦包,結果被謝晉婉拒了。作為這所中學最出色的校友,謝晉被校方安排在酒店最好的房間–1106套間裏。
謝晉在房間休息了大約5分鐘,他的房門被敲響了,在校方工作人員帶領下,他們下到3樓餐廳吃飯。
因為謝晉的死,上虞接待方的沉默,這頓飯也成為了永遠的謎。沒有人知道,愛喝酒的謝晉在吃飯時究竟喝了多少酒。在飯後,謝晉還在酒店花園裏散了一會兒步,大約7點半左右,謝晉就上樓回房休息了。
10月18日早上7點半,上虞國際大酒店的服務員在電話振鈴幾次無人接聽後,派了一名男服務員上樓去1106房,在幾次按門鈴後。還是沒動靜,服務 生有些不安地自己打開了門。在發現謝晉身體僵硬後,驚慌的服務員叫來了酒店值班的負責人。大約十分鐘後,他們撥通了120熱線電話。謝晉被送往附近的上虞人民醫院。
在半小時裏,上虞人民醫院的醫生們給身體已經僵硬的謝晉插上氧氣管,按照規定進行了一系列的搶救,但已無力回天。此時,春暉中學的百年校慶大會即將 開始,為了不沖淡校慶的氣氛,上虞方面並未在第一時間公佈謝晉去世的消息。在經過調查,確定謝晉死於心源性猝死,官方推測謝晉的死亡時間是淩晨1點。
上海電影集團的總裁任仲倫是8點半左右得到謝晉去世消息的。他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馬上把電話打到了謝晉家裏。”本來上影還在準備給他85歲的生日做 紀念活動的,劉曉慶和姜文還準備在11月23日生日那天趕往上海為他祝壽的。謝老年紀大了,不喜歡過生日,但沒辦法拒絕。他還說這就是他的最後一個生日。 “任仲倫對南方週末記者說。
任仲倫當即委託上影集團的兩位副總裁許朋樂、汪天雲前往上虞。他把謝晉去世的消息向上海市和國家電影局的有關領導進行彙報。怕謝晉的夫人徐大雯承受 不住,他找工作人員把才出院的徐大雯又送回了瑞金醫院;因為擔心媒體的採訪刺激謝晉患有智障的兒子阿四,又派人把他安排到賓館住下來。
雖然上虞方面並未對外公佈謝晉去世的消息,但消息還是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18日中午的時候,新華社浙江分社記者胡作華在核實消息後,向外發佈了謝晉去世的簡短消息。下午,全國各地記者紛紛趕往浙江上虞。
徐朋樂、汪天雲一到上虞,就直接去了上虞人民醫院。上虞曾希望按照當地風俗把謝晉遺體葬在老家,上海方面沒有同意這個要求。雙方在會談時,為謝晉之死的責任等問題,一度發生了短暫的爭論。
趕往上虞的《新聞晨報》記者朱美虹對南方週末記者說:上海方面很生氣的原因是85歲的謝晉此次上虞之行,除了謝晉家人外,上影集團、謝晉公司和謝晉掛名當影視學院院長的上海大學、上海師範大學都不知情,結果連一個陪同的人都沒有”。
最後,按照上級領導指示,上影決定把謝晉的遺體從浙江上虞運回上海。10月18日晚8時20分,謝晉的遺體離開上虞,前往上海。此時,電視、廣播和 網路上開始持續出現謝晉去世的消息,任仲倫的手機開始不斷響起。在兩天時間裏,他開始接到胡錦濤、溫家寶、習近平、李克強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給謝晉家屬的唁電、電報。
艱難的家庭
任仲倫最頭疼的是”怎麼把消息告訴謝晉家人”。10月18日晚上9點,任仲倫在瑞金醫院的特護病房走廊裏走來走去,站了50分鐘。
回在瑞金醫院前,徐大雯在家裏接到了不少詢問謝晉去向的電話。當時,徐大雯還奇怪,為什麼這麼多人找謝晉。因此當上影的工作人員把她再次送往瑞金醫 院時,電視機的插頭也被拔掉,她忍不住問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沒有人回答。最後沒辦法,一個陪護工作人員只好吞吞吐吐說謝晉在上虞生病了。徐大雯急了:”那 你們趕快把他弄回來吧。”
任仲倫曾經想過對老人隱瞞謝晉去世的消息,他擔心她知道真相後,會再度刺激引發她心臟病發作–謝晉大女兒已經到醫院輸液了;家中的阿四更是不能受刺激。但當他接到上級通知,上海市的領導受中央領導委託將于次日慰問家屬時,任仲倫知道不能再對老人隱瞞下去了。
18日晚上9點,任仲倫趕到瑞金醫院。他先是和醫院院長、特護病房的值班醫生、主治醫生開會,醫院最有經驗的急救人員隨即全部待命,急救器械全部放 在徐大雯病房外的走廊裏。在走廊裏站了50分鐘,任仲倫不知道該如何把謝晉去世的消息委婉地告訴老人。”我真的不知道口怎麼開,因為他們剛剛失去了一個兒子。”
兩個月前,謝晉的大兒子謝衍因為肝癌晚期去世。謝晉和夫人徐大雯育有4個子女。三男一女中,兩個兒子患有智障。惟一讓謝晉夫婦自豪的是大兒子謝衍,在赴美留學回國後,謝衍成為了一名電影導演,拍過根據白先勇短篇小說改編的電影《花橋榮記》和《女兒紅》。
在工作上,謝衍一直是父親事業的好幫手,協助謝晉公司拍了一系列電視劇;在生活中,謝衍也是父母的臂膀,經常照顧兩個弟弟的飲食起居。在弟弟阿三去世時,謝衍當時買了3塊墓地,他對父親說:”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把阿四安葬好以後,我再落葬。”謝衍知道父母對自己的期望。
任仲倫曾代表上影去謝晉家裏慰問。謝晉四天四夜沒合眼,愣愣地坐在家裏沙發上,臉色木然,一點精神都沒有,和以往的滿面紅光、神采奕奕形成了鮮明對比。當時徐大雯對任仲倫說:”謝衍走了,謝導撐不住了,我是家裏的頂樑柱,我要頂住,我要頂不住,家裏就垮了。”
後來,在謝衍骨灰安葬現場,謝晉老淚縱橫。夫人徐大雯心臟病發作,突然暈倒,被送進了瑞金醫院急救室,做了心臟手術,安裝了心臟起搏器。10月17日徐大雯痊癒從醫院回到家,沒想到1天后,謝晉去世了。
任仲倫一直熬到了10點鐘,才走進病房。徐大雯端坐在沙發上,像是預料到了什麼,她很平靜地問任仲倫:”能告訴我,結果是什麼嗎?”任仲倫原本想好的話全部都忘記了,他最後只說了一句”很抱歉,謝導走了”。
徐大雯聽完這句話,握住任仲倫的手嚎啕大哭。任仲倫說:”一個小時裏她有兩句話我特別記住了……‘你不該去的,我不該放你去的,我原來希望你去散散心的,但我不該放你去’。第二句話就是‘哎呀,你年輕人,怎麼不保佑你父親呀?’”
任仲倫知道,徐大雯提的”年輕人”是謝衍。在醫生給她喝了含有鎮定劑的茶水後,徐大雯提出要去上虞。任仲倫告訴她,謝晉遺體正在回來的路上,會直接去龍華殯儀館。經過再三的安慰,老人總算情緒平靜下來。
19日早上9點,任仲倫帶著徐大雯到龍華殯儀館。任仲倫把徐大雯帶到安放謝晉遺體的”芙蓉廳”。謝老看上去神態自然,像是睡著了一樣。任仲倫輕手輕 腳地關上門。一個小時過去,老人出來了。她神情平靜地和任仲倫商定了謝老靈堂的位置,確定好沖印照片。”老人希望喪事從簡,不要再浪費國家的錢;另外一個 是希望不要讓阿四知道父親已經去世,因為他跟父親感情最好,禁不起刺激,只有等他的父親化好妝以後再帶他去,讓他看了不難受。”任仲倫對南方週末記者說。
不順的一年
“今年真是不順。”謝晉公司的副總經理張惠芬感歎說。她剛剛從瑞金醫院看望過謝晉夫人,顧不上吃飯,又趕到謝晉家裏,接受了南方週末記者的採訪。
張惠芬很奇怪,”今年真是多災多難,開年就不順”。1月份的時候,謝晉帶著話劇《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赴臺灣演出,票房好得出奇,首演時和劉曉慶等演 職人員上臺謝了幕,謝晉被工作人員攙扶著走下舞臺時,腳意外地踩空,一下子摔到了水泥地上,戴的眼鏡磕在右眼的眉骨上,拉了一個長口子,鮮血直流,醫院為 了讓他不留下疤痕,給他縫了36針。
3月份,謝晉惟一的公開亮相,是在上海萬達影城的一個體育電影展覽的講座上。謝晉當著400位影迷回顧了自己《女籃5號》等3部體育電影的拍攝經歷,還提到自己籌備中的新片。一提到他的創作計畫,謝晉往往是激情四溢,”年輕了好幾歲”。
在2000年的《女足9號》後,謝晉再也沒有拍過電影。這8年裏,謝晉一直處在創作熱情中,他每天都在堅持閱讀,在圖書、文學雜誌中尋找合適自己的題材,還和王安憶、鐵凝等人保持交流,在感歎”今天電影的文學基礎太差了”後,他開始在報紙和電視新聞中尋找合適創作的素材。
五年前,葉辛曾經在上海一家報紙上發表了一篇關於陳圓圓的短文,不久他就接到了謝晉的電話,約他見面商談。”他對陳圓圓與崇禎帝、李自成和吳三桂的複雜關係非常有興趣,認為可以在歷史風雲變幻背景下,戲劇地呈現一個女子複雜的人生和心靈。”葉辛對南方週末記者回憶說。
同樣被謝晉看中的還有反映上世紀抗日戰爭時期,德國人拉貝在日軍南京大屠殺時救助30萬中國難民的故事的《拉貝日記》;為方便交通修建浙江錢塘江大 橋,大橋建成後,卻因日軍侵入又親手炸了錢塘江大橋的茅以升;從報紙上看到的講述一個四川兒童患血癌,因為沒錢面向全社會募捐,後來籌得了一筆錢最後沒有用上,家人最後把錢捐出來給其他需要幫助的病人的《我來過,我很乖》;反映上世紀前半葉上海大光明電影院總經理胡治藩與海派京劇名旦金素雯生死戀情的《大人家》。
因為缺乏資金,謝晉的這些計畫一直沒有實現。即使他在中國電影100年”百部優秀電影評選”裏獨佔8部,但是進入大師殿堂的他卻找不到投資人拍電 影。一直在他公司工作的兒子謝衍說:”他有很幸福的一面,也有很痛苦的一面–現在商業社會整個都變了,他不拍那些武打的東西,不會迎合;他一直想拍電影,現在找資金不是很容易,拍片機會比較少。我想這方面他很痛苦。”
在沒有拍片的日子裏,謝晉一直在忙自己的傳記片。這個傳記片原本由謝衍擔任總導演,後來因為謝衍查出肝癌需要治病休養,而紀錄片開機在即,無法延 期,只好由撰稿人石川接替謝衍,負責紀錄片的全部編採工作。石川是上海大學教授、上海電影節協會副主席。”我明顯感覺到,今年三四月份謝老的精力遠不如去 年,去年我們談許多話題,他的記憶力很好,表達欲望也特別強烈,談得十分深入。今年談不深入,一點到他就繞開了,很多東西他記不起來了。人老了什麼事情都 不能拖,5個月以前做這件事,比5個月以後做好得多。”石川對南方週末記者說。
今年的四川地震後,謝晉一度想拍部反映四川人的電影。電影沒拍成,最後卻拍了部三分鐘的電視短片《中國,站立成樹》,為災區祈福,這三分鐘短片成了 謝晉的最後一部作品。為了這個短片,謝晉自己掏了一萬元,向自己任院長的上海大學影視學院學生徵求劇本創意。後來徵求到的創意是一粒香樟樹種子在荒原上, 被雨水浸染後生根發芽,經歷了冰雪、風雨考驗,石頭堆的重壓、害蟲的啃嚼後,堅韌、頑強地長大,長成參天大樹。
石川參與的《大師謝晉》至今還沒有完成後期。不過,作為主人公的謝晉的工作已經完成。在這部紀錄片裏,謝晉作為主人公忠實地回顧了自己的一生,用這個紀錄片給自己的一生劃上了一個句號。
艱難的家庭
任仲倫最頭疼的是”怎麼把消息告訴謝晉家人”。10月18日晚上9點,任仲倫在瑞金醫院的特護病房走廊裏走來走去,站了50分鐘。
回在瑞金醫院前,徐大雯在家裏接到了不少詢問謝晉去向的電話。當時,徐大雯還奇怪,為什麼這麼多人找謝晉。因此當上影的工作人員把她再次送往瑞金醫 院時,電視機的插頭也被拔掉,她忍不住問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沒有人回答。最後沒辦法,一個陪護工作人員只好吞吞吐吐說謝晉在上虞生病了。徐大雯急了:”那 你們趕快把他弄回來吧。”
任仲倫曾經想過對老人隱瞞謝晉去世的消息,他擔心她知道真相後,會再度刺激引發她心臟病發作–謝晉大女兒已經到醫院輸液了;家中的阿四更是不能受刺激。但當他接到上級通知,上海市的領導受中央領導委託將于次日慰問家屬時,任仲倫知道不能再對老人隱瞞下去了。
18日晚上9點,任仲倫趕到瑞金醫院。他先是和醫院院長、特護病房的值班醫生、主治醫生開會,醫院最有經驗的急救人員隨即全部待命,急救器械全部放 在徐大雯病房外的走廊裏。在走廊裏站了50分鐘,任仲倫不知道該如何把謝晉去世的消息委婉地告訴老人。”我真的不知道口怎麼開,因為他們剛剛失去了一個兒 子。”
兩個月前,謝晉的大兒子謝衍因為肝癌晚期去世。謝晉和夫人徐大雯育有4個子女。三男一女中,兩個兒子患有智障。惟一讓謝晉夫婦自豪的是大兒子謝衍,在赴美留學回國後,謝衍成為了一名電影導演,拍過根據白先勇短篇小說改編的電影《花橋榮記》和《女兒紅》。
在工作上,謝衍一直是父親事業的好幫手,協助謝晉公司拍了一系列電視劇;在生活中,謝衍也是父母的臂膀,經常照顧兩個弟弟的飲食起居。在弟弟阿三去世時,謝衍當時買了3塊墓地,他對父親說:”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把阿四安葬好以後,我再落葬。”謝衍知道父母對自己的期望。
任仲倫曾代表上影去謝晉家裏慰問。謝晉四天四夜沒合眼,愣愣地坐在家裏沙發上,臉色木然,一點精神都沒有,和以往的滿面紅光、神采奕奕形成了鮮明對比。當時徐大雯對任仲倫說:”謝衍走了,謝導撐不住了,我是家裏的頂樑柱,我要頂住,我要頂不住,家裏就垮了。”
後來,在謝衍骨灰安葬現場,謝晉老淚縱橫。夫人徐大雯心臟病發作,突然暈倒,被送進了瑞金醫院急救室,做了心臟手術,安裝了心臟起搏器。10月17日徐大雯痊癒從醫院回到家,沒想到1天后,謝晉去世了。
任仲倫一直熬到了10點鐘,才走進病房。徐大雯端坐在沙發上,像是預料到了什麼,她很平靜地問任仲倫:”能告訴我,結果是什麼嗎?”任仲倫原本想好的話全部都忘記了,他最後只說了一句”很抱歉,謝導走了”。
徐大雯聽完這句話,握住任仲倫的手嚎啕大哭。任仲倫說:”一個小時裏她有兩句話我特別記住了……‘你不該去的,我不該放你去的,我原來希望你去散散心的,但我不該放你去’。第二句話就是‘哎呀,你年輕人,怎麼不保佑你父親呀?’”
任仲倫知道,徐大雯提的”年輕人”是謝衍。在醫生給她喝了含有鎮定劑的茶水後,徐大雯提出要去上虞。任仲倫告訴她,謝晉遺體正在回來的路上,會直接去龍華殯儀館。經過再三的安慰,老人總算情緒平靜下來。
19日早上9點,任仲倫帶著徐大雯到龍華殯儀館。任仲倫把徐大雯帶到安放謝晉遺體的”芙蓉廳”。謝老看上去神態自然,像是睡著了一樣。任仲倫輕手輕 腳地關上門。一個小時過去,老人出來了。她神情平靜地和任仲倫商定了謝老靈堂的位置,確定好沖印照片。”老人希望喪事從簡,不要再浪費國家的錢;另外一個 是希望不要讓阿四知道父親已經去世,因為他跟父親感情最好,禁不起刺激,只有等他的父親化好妝以後再帶他去,讓他看了不難受。”任仲倫對南方週末記者說。
不順的一年
“今年真是不順。”謝晉公司的副總經理張惠芬感歎說。她剛剛從瑞金醫院看望過謝晉夫人,顧不上吃飯,又趕到謝晉家裏,接受了南方週末記者的採訪。
張惠芬很奇怪,”今年真是多災多難,開年就不順”。1月份的時候,謝晉帶著話劇《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赴臺灣演出,票房好得出奇,首演時和劉曉慶等演 職人員上臺謝了幕,謝晉被工作人員攙扶著走下舞臺時,腳意外地踩空,一下子摔到了水泥地上,戴的眼鏡磕在右眼的眉骨上,拉了一個長口子,鮮血直流,醫院為 了讓他不留下疤痕,給他縫了36針。
3月份,謝晉惟一的公開亮相,是在上海萬達影城的一個體育電影展覽的講座上。謝晉當著400位影迷回顧了自己《女籃5號》等3部體育電影的拍攝經歷,還提到自己籌備中的新片。一提到他的創作計畫,謝晉往往是激情四溢,”年輕了好幾歲”。
在2000年的《女足9號》後,謝晉再也沒有拍過電影。這8年裏,謝晉一直處在創作熱情中,他每天都在堅持閱讀,在圖書、文學雜誌中尋找合適自己的題材,還和王安憶、鐵凝等人保持交流,在感歎”今天電影的文學基礎太差了”後,他開始在報紙和電視新聞中尋找合適創作的素材。
五年前,葉辛曾經在上海一家報紙上發表了一篇關於陳圓圓的短文,不久他就接到了謝晉的電話,約他見面商談。”他對陳圓圓與崇禎帝、李自成和吳三桂的複雜關係非常有興趣,認為可以在歷史風雲變幻背景下,戲劇地呈現一個女子複雜的人生和心靈。”葉辛對南方週末記者回憶說。
同樣被謝晉看中的還有反映上世紀抗日戰爭時期,德國人拉貝在日軍南京大屠殺時救助30萬中國難民的故事的《拉貝日記》;為方便交通修建浙江錢塘江大 橋,大橋建成後,卻因日軍侵入又親手炸了錢塘江大橋的茅以升;從報紙上看到的講述一個四川兒童患血癌,因為沒錢面向全社會募捐,後來籌得了一筆錢最後沒有 用上,家人最後把錢捐出來給其他需要幫助的病人的《我來過,我很乖》;反映上世紀前半葉上海大光明電影院總經理胡治藩與海派京劇名旦金素雯生死戀情的《大人家》。
因為缺乏資金,謝晉的這些計畫一直沒有實現。即使他在中國電影100年”百部優秀電影評選”裏獨佔8部,但是進入大師殿堂的他卻找不到投資人拍電 影。一直在他公司工作的兒子謝衍說:”他有很幸福的一面,也有很痛苦的一面–現在商業社會整個都變了,他不拍那些武打的東西,不會迎合;他一直想拍電 影,現在找資金不是很容易,拍片機會比較少。我想這方面他很痛苦。”
在沒有拍片的日子裏,謝晉一直在忙自己的傳記片。這個傳記片原本由謝衍擔任總導演,後來因為謝衍查出肝癌需要治病休養,而紀錄片開機在即,無法延 期,只好由撰稿人石川接替謝衍,負責紀錄片的全部編采工作。石川是上海大學教授、上海電影節協會副主席。”我明顯感覺到,今年三四月份謝老的精力遠不如去 年,去年我們談許多話題,他的記憶力很好,表達欲望也特別強烈,談得十分深入。今年談不深入,一點到他就繞開了,很多東西他記不起來了。人老了什麼事情都 不能拖,5個月以前做這件事,比5個月以後做好得多。”石川對南方週末記者說。
今年的四川地震後,謝晉一度想拍部反映四川人的電影。電影沒拍成,最後卻拍了部三分鐘的電視短片《中國,站立成樹》,為災區祈福,這三分鐘短片成了 謝晉的最後一部作品。為了這個短片,謝晉自己掏了一萬元,向自己任院長的上海大學影視學院學生徵求劇本創意。後來徵求到的創意是一粒香樟樹種子在荒原上, 被雨水浸染後生根發芽,經歷了冰雪、風雨考驗,石頭堆的重壓、害蟲的啃嚼後,堅韌、頑強地長大,長成參天大樹。
石川參與的《大師謝晉》至今還沒有完成後期。不過,作為主人公的謝晉的工作已經完成。在這部紀錄片裏,謝晉作為主人公忠實地回顧了自己的一生,用這個紀錄片給自己的一生劃上了一個句號。
分類:
作者:南方週末 |
日期: 
Tags : 











各期電子報




來留言吧!
尚未有留言
留言板RSS 引用 URI
來留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