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協會會長陳雲林11月3日來台，簽署空運、海運、郵政與食品安全等四項協議。這四項協議當中，除了食品安全是因為大陸進口奶粉摻有三氯氰胺添加物而臨時 衍生之外，其餘三項協商其實早在蔡英文擔任陸委會主委期間就已列案。過去這三項緊繫兩岸民生經濟的協商未能有任何進展，大致上就是兩個因素：一是失職，二是媚俗…

文◎林深靖

民進黨失勢下野之後，蔡英文臨危受命，被拱上民進黨主席大位。當時，台灣媒體普遍賦予「小龍女」的美名，認為她的「天真、無辜」多少可以洗滌民進黨執政期間窮凶貪瀆、陰狠內鬥的惡濁形象。當時，正副總統陳水扁、呂秀蓮都已下台，曾經擔任過閣揆的幾大天王，包括游錫堃、謝長廷、蘇貞昌等人，也都傷痕累累淡出政壇。蔡英文風格獨樹，集各方寵愛於一身，外有媒體輿論的善意期待，內有全黨殷盼浴火重生熱望，小龍女主席在政權交替的關鍵時刻，擁有寬闊無比的揮灑空間，這對於她和民進黨而言，都是極為難得的歷史機運。

但是，2008年11月6日，烽火四起的台北街頭，蔡英文的種種表現，讓許多人不禁懷疑，她會不會是「李莫愁」假扮成「小龍女」。

金庸小說《神鵰俠侶》中，李莫愁是小龍女的師姐，同是古墓派傳人。小龍女天真純淨，心地良善；李莫愁怨毒暴戾，陰晴不定。兩人雖然師出同門，性格上卻是完全不同的品系。

小龍女和李莫愁的區隔，最重要的是，小龍女心中有熾烈的愛戀，她衷情楊過，對於兩人共同的「未來」有死心蹋地的期待。李莫愁則因為昔日戀人陸展元移情背叛，滋生妒恨，她心中只有「過去」，為了報復的私心，為了填平往昔的忿怨，她可以不問緣由，任性殺戮。

海協會會長陳雲林11月3日來台，簽署空運、海運、郵政與食品安全等四項協議。這四項協議當中，除了食品安全是因為大陸進口奶粉摻有三氯氰胺添加物而臨時衍生之外，其餘三項協商其實早在蔡英文擔任陸委會主委期間就已列案。過去這三項緊繫兩岸民生經濟的協商未能有任何進展，大致上就是兩個因素：一是失職，二是媚俗。

蔡英文擔任陸委會主委長達四年，其後又擔任過民進黨不分區立委、行政院副院長。民進黨執政八年期間，蔡英文位高權重，榮華盡享。但是，若要論政績，恐怕連蔡英文本人都舉不出一個具體的項目。尤其是她主掌陸委會長達四年，以她的細膩性格和權位優勢，照理說可以在兩岸協商項目中有所斬獲。但是，由於民進黨和陳水扁的選票經營必須高度依賴兩岸的分斷狀態，亦即，對他們而言，中共是一個「理想的敵人」，過去兩蔣時代國民黨反共、仇共的洗腦宣傳已經深入人心，要在仇恨的基礎上進行煽情的選舉動員特別輕而易舉。蔡英文在陸委會四年期間的刻意「失職」，其實是呼應民進黨在兩岸議題上的「媚俗」需求。

陳雲林來台期間，民進黨連日發動如影隨行的街頭示威。11月6日，更爆發警民之間嚴重流血衝突。蔡英文做為民進黨主席，是動員者也是活動指揮者。她在現場手持擴音器，說：中國在全世界都橫著走，在台灣卻必須偷偷摸摸，還要警察保護，她覺得「很光榮，也很驕傲」。而後，當示威群眾的火爆行徑引發輿論反感、譴責時，她又信口說，街頭施暴者是黑道滋事。如此先是煽情激化，事後又龜縮卸責的行徑，過去一直是陳水扁的專長，如今蔡英文有樣學樣，而且還學得真像！

蔡英文一再宣稱民進黨要「重返街頭」，然而，若是審視綠營在陳雲林來台之間的街頭表現，我們不得不懷疑這是李莫愁式的懷舊報復。威權時代的蔣介石肖像被重新抬出，國族主義象徵的青天白日旗到處招展，反共抗俄時代的標語和歌曲到處傳頌……要對陳雲林嗆聲，最夯的口號就是「共匪滾回去！」

由於拒絕開展兩岸關係，拒絕營造和平情境以創造未來的可能性，民進黨最簡單、最偷懶的辦法，就是退回到冷戰時期反共獵巫的「美好時代」。另一方面，就是攏絡社會上的中產階級失意者以及無產失業者，透過煽情的政治訴求，將階級矛盾轉化為國族衝突。

英國作家霍布斯邦 (Eric Hobsbawm)在其名著《極端的年代》中描述初期法西斯的共同特性是「普遍患了歇斯底里的國族主義及恐外症，將戰爭及暴力予以理想化，思想偏狹，傾向高壓統治，狂熱地反自由主義、反民主、反無產階級、反社會主義、反理性，重血統、貴身份、戀土地，一心想要重回已經被現代世界破壞了的舊價值體系……」這些用語，對於民進黨所發動的群眾，似乎也是貼切的形容。

事實上，當蔡英文在11月6日的街頭，面對群眾，帶頭喊出「台灣中國，一邊一國」的口號時，就沒有理由再裝天真，裝可愛！蔡英文擔任過國安會諮詢委員，主掌過陸委會，應該非常清楚這個口號對北京的意涵。台灣的台獨勢力最主要的問題是，輕率地把口號當作聚眾催情的工具，卻從來不願負責地告訴民眾，政治主張所可能引發的後果。

涉嫌貪瀆收賄和海外洗錢案的陳水扁，在11月11日，經過台灣最高檢察署特別偵查組的偵訊之後，以罪證確足聲請羈押。當天早上，陳水扁在步入偵查庭前舉辦記者會，也高喊「台灣中國，一邊一國」、「台灣獨立萬歲」的口號。對陳水扁而言，這是困獸之鬥，是將貪瀆案件轉化為政治案件的陰私算計。

蔡英文在街頭上的激情演出以及帶頭高喊台獨基本基本教義口號，這等於是將整個民進黨轉化為陳水扁的應聲蟲。或者，更進一步，將民進黨徹徹底底變成一個以台灣獨立為訴求的政黨。過去，民進黨內部雖然存在著分裂主義的流派，但是檯面上政治人物在大局為重的考量之下，於公開場合總還要自制自律，不會將台獨訴求赤裸示眾。2008年11月6日的台北街頭，蔡英文卻是打破了過去檯面政治人物內斂自制的習性，公開帶頭嘶喊台獨訴求。

就這樣，在特殊的歷史時空之中，在秋冬之交的台北街頭，民進黨徹徹底底轉化為一個台獨政黨，而蔡英文正是這一轉變的關鍵人物。

留下來的疑慮是：蔡英文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她明不明白自己的角色？

她是有意識的將民進黨帶往台獨政黨之路，或是，她只不過是一個沒有自覺的情境動物，依隨一時的情境氣氛而媚俗附眾，卻沒有意識到以她的身分地位，已經為民進黨的未來發展做了關鍵性的抉擇。

如果自今而後，民進黨自我定位為台獨政黨，那麼，台灣內部的政黨互動以及兩岸之間的權力關係當然都要重新定義。

就台灣內部的政黨互動而言，朝野之間不再是體制內的政權競爭關係，而是不同政體的抉擇。亦即，過去大家所熟悉的議會民主和選舉民主即將失去效能，不再是決定政權更替的有效機制。未來，在政治競奪的角力場上，屬於民主社會的「可預見性」將越來越低，偶發事件和不確定性將主宰整個台灣社會。

就兩岸關係而言，在北京反分裂法的架構之下，民進黨將不再是協商、溝通的對象，台灣內部的一部分勢力與中國大陸之間形成水火關係，這無疑將助長循環往復的仇恨，台海之間註定有一部分要凝結在冷戰時期的狀態，仇恨將持續扭曲自然地緣關係和文化歷史進程。而為了預防台灣內部以民進黨為代表的不可測變數，北京當局勢必被迫要對台灣做更多的管控和涉入，兩岸原先預設的「對等、尊嚴」的權力關係將不斷被挑釁，被僭越。

做為民進黨的主席，蔡英文究竟知不知道他要將這個政黨帶往什麼道路？它究竟是像小龍女一般的天真無辜，無怨無悔，為愛行走江湖；或根本就是像李莫愁一樣，不斷擴張既往的仇恨記憶，化仇恨為意志，而後以復仇雪恨合理化一切恣意任性的邪異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