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政府擁有太多黨營及公營公司及行庫，它或許早期具有累積資本、加速發展的意義，但這種體制並不容易良好運作。稍有不慎，它就成了特權體系，甚至還成 為藏污納垢的淵藪。過去10餘年裏，台灣的黨資本主義體系出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劉泰英，而在國家資本主義體系方面，則出了賤賣公營金控而坐地分贓的陳水扁。 台灣的這種獨特的經驗，或許很可以作為同樣擁有龐大國營企業的其他社會…

文◎南方朔

自從今年扁家海外洗錢案爆發，台灣最高檢察署特偵組開始展開偵辦，最先曾表示，將以海外洗錢、國務機要費、機密外交費等為重點。而對於最近兩三年來早已傳言不斷的所謂「二次金改案」，則因涉及太多台灣的工商巨子而有所顧忌，而暫不列入重點。

賤賣公產

收受獻金賄賂

問題在於，陳水扁及其家族親信，他們所涉的弊案不但金額超級龐大，而且盤根錯節、環環相扣。一路追查下來，自然而然就會追到陳水扁利用公權力，進行利益交換而收受巨額賄賂之事，這是陳水扁貪腐案裏手筆最大的一部分，台灣許多大企業家都被捲入，而且受賄金額動輒都在台幣億元以上。這部分案情的揭露，使得許多 其他弊案都儼然成了小兒科。

這部分案情，最早被揭露的，乃是陳水扁以擴大新竹科學園區之名，政府高價收購台灣水泥公司辜家一塊鄰近工地，勒索賄款台幣1億之事。辜家是台灣大企業家裏第一個被曝光的例子。

而到了上周，這部分案情有了更大突破，最先是被通緝的中信金前副董事長辜仲諒返台，將中信金併購兆豐金，送出至少上億的內情揭露了出來。接覑另外的證人也 承認，元大金購併復華金，送了兩億給吳淑珍當捐獻。這兩件超級大賄賂的被揭露，近年來台灣最嚴重的「二次金改」弊案，已開始正式揭開了神秘面紗。

早年台灣在國民黨主政時，一方面為了「發達國家資本」，另方面也為了強化對經濟金融的管控，而發展出龐大的黨營及國營部門，它包括油電通訊以及許多重要工 業的獨佔或寡佔，特別是在金融權力上的佔有支配性的地位，這樣的資本主義體系，人皆稱之為「黨國官僚資本主義體系」。在國民黨的兩蔣時代，由於兩蔣權威仍 盛，高層官吏有所畏懼，這樣的體系尚能良好運作。但隨覑兩蔣的逝世，這個有覑龐大資產的體系，遂難免弊端層出不窮。

在李登輝時代，他所重用的親信劉泰英，即掌握了數以百億千億計的「黨資本主義體系」，他長袖善舞，挾帶覑數百億現金縱橫台灣工商圈，儼然成了財經教父。結果是敗掉了大半黨資產，最後尚因弊案而身繫囹圄。

而在陳水扁時代，他打的最大主意就是公營銀行。他於2004年10月決定「二次金改」，將把金控減半，意思就是把國公營金控賤賣給民營金控。他決定「二次 金改」後即邀集民營金控公司，釋放出這個消息，並明示或暗示必須支付相當的「政治獻金」做為交換。於是中信金支付上億而併購了兆豐金，元大金則付了兩億吞 併了復華金……。這種賤賣公產而收受獻金賄賂的手法，其實簡直可說與1994、95年間俄國葉利欽賤售國產給特權私人的手法如出一轍，只是俄國的氣派更 大，陳水扁則氣派小了一點，但雖然小，動輒收賄一億兩億，也令人咋舌稱奇。

台灣覆轍

值得大陸記取

上個星期，由於陳水扁親信出納陳鎮慧的坦承，而後又經其他當事人的舉證，至少已可確定，2005年初，元大金付給了吳淑珍兩億，於是當年6月，元大金吞併兆豐金遂得以獲准。除了兩億賄賂獻金外，由此案還查出了另一個令人歎為觀止的插曲﹕那就是扁家除了早已有海外洗錢那7億元之外，在2005年二次金改到 2006年紅衫軍倒扁這段期間，曾在台北國泰世華銀行以年租金117萬的高價，租下了一間4.5坪（合160平方呎）的特別保管室，當家裏收到賄賂獻金， 即送至該保管室收藏。2006年8月紅衫軍開始示威，吳淑珍覺得不放心，叫親信將保管室的錢送到元大金老闆家藏起。親信盤點的結果，那筆錢竟然多達7.4 億元。根據不同的算法，它當在762公斤至851公斤間！這也就是說，除了海外7億，扁家另外還有7.4億，再加上其他待查的項目，人們已普遍認為，扁家 弊案所涉及的總金額已可能高達台幣20億以上。

有關扁家的弊案，已勢不可免的往「二次金改」的方向偵辦，由於它涉及的金額動輒上億，已使得弊案再現新的高潮。在未來這段期間，台灣其他大金控公司的送賄，必然還會有新的發展。除此之外，如果特偵組真的更深入追查，陳水扁時代還有其他諸如賤售國有土地、賤售國營公司部分股權等許多案件，其中還有多少貪腐躲藏？

由於有了「二次金改」這個弊案，目前扁案又迸生出了新的偵辦方向。這也預示了，稍早前人們認為此案即將偵結之說，已可能將被推遲。「二次金改」弊案所涉金額龐大，而且利益交換太過明顯，狡賴的空間已大大縮小。屆時這部分的貪污罪證，或許才是陳水扁最致命之處。

當一個政府擁有太多黨營及公營公司及行庫，它或許早期具有累積資本、加速發展的意義，但這種體制並不容易良好運作。稍有不慎，它就成了特權體系，甚至還成為藏污納垢的淵藪。過去10餘年裏，台灣的黨資本主義體系出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劉泰英，而在國家資本主義體系方面，則出了賤賣公營金控而坐地分贓的陳水扁。 台灣的這種獨特的經驗，或許很可以作為同樣擁有龐大國營企業的其他社會–如中國大陸警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