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自從「鄉土文學論戰」後,分解成兩大支脈,但唯有葉石濤獨自以一部史綱,不分立場地記錄了台灣文學社群歷年來的點滴貢獻。我當時也已經知道的是,葉石濤過得並不好, 他身體不好、經濟狀況不好,《史綱》一書,儘管屬劃時代著作,但實際銷路尚可罷了。然而,我一定更清楚感動知悉的是,那個下午,他仍然述說了他的許多寫作計畫。老,這個字,像極了孔老夫子晚年的感嘆…
文◎蔡詩萍
我記不得準確的日期了。
不過,絕對是在一九八七年葉石濤出版了《台灣文學史綱》以後的一兩年之間。有次我要去拜訪一位卑南族的好友,參加他們族裡的成年祭禮活動。我經過高雄市,轉往台東之前,特意跟友人去拜望了葉石濤先生。
那時,我是一個讀書節目的主持人,專訪剛出版《史綱》的葉老,對他印象深刻,或許是訪談時賓主盡歡吧,他邀我有空經過高雄去看他。不久,我便去了。
我進他家門後,映入眼簾的印象,跟後來學者作家陳芳明筆下的印象,幾乎如出一轍。難以想像,葉石濤是在那樣侷促、狹窄、逼仄的環境下,一篇篇文章出爐,一本本新書付梓的。
我當時還算年輕,志高才疏,猶不自知。在他的斗室書齋裡,一定放言高論不少,關於他新書的讀後心得,甚或還有不太得體的評論意見吧。
我記憶裡,葉石濤先生總是笑瞇瞇,不以為忤,時而要我喝喝茶,時而起身走向背後的書架,或身旁的書堆,拿出一本本泛黃的日文書籍,跟我解釋何以他這麼說,何以他又這麼不同意,誰誰的觀點。
那是南台灣夏日的午後,堆滿各式書籍的屋子裡,空氣並不新鮮。我離開門口時,稍稍有喘口氣的舒坦,葉石濤先生倚在門旁,目送了我跟我的友人,有好長一段距離。
我當時三十出頭,負責編一本雜誌。我已經知道的是,他的《台灣文學史綱》,喚起了台灣該有自己文學史的普遍自覺。我當時已經知道的是,台灣文學自從「鄉土 文學論戰」後,分解成兩大支脈,但唯有葉石濤獨自以一部史綱,不分立場地記錄了台灣文學社群歷年來的點滴貢獻。我當時也已經知道的是,葉石濤過得並不好, 他身體不好、經濟狀況不好,《史綱》一書,儘管屬劃時代著作,但實際銷路尚可罷了。然而,我一定更清楚感動知悉的是,那個下午,他仍然述說了他的許多寫作計畫。老,這個字,像極了孔老夫子晚年的感嘆,「廢寢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矣!」
《台灣文學史綱》的聲譽鵲起,並沒讓他過得「比較好」。國民黨的李登輝時代,似乎對本土文化,有了更為善意的空間,不過,來自於「官方的關愛」,卻要等到 民進黨執政之後,葉石濤才得到榮譽的與實質的關注。他分別接任過文化總會副會長、總統府國策顧問等職,至少讓他在現實處境上,有了讓官方或媒體,可以關 切、可以給予協助的觸媒。
但,葉石濤先生過得比較快樂嗎?我不敢講。
相較於國民黨政府,我必須說,民進黨的確對他較為友善。即便他臨終的這一年,二十冊的《葉石濤全集》還是在陳菊主政的高雄市府協助下出版的,儘管葉石濤當時已經不能親身出席這場盛宴了。
成全葉石濤文學聲名之世俗成就的,當然是民進黨政權,可是,以葉石濤醉心於「寫實主義」作家群,如左拉、巴爾札克、托爾斯泰、蕭洛霍夫、高爾基等素有「文學良心」之稱的視野高度,他又如何不會對政治操作文學、操弄文化議題的泛政治現象,感嘆萬般呢?
基本上,國民黨政權是對不起葉石濤的。我很期待馬英九總統、劉兆玄院長,扛起過去疏忽葉石濤先生貢獻的責任,給葉老及他的台灣文學志業,一個身後哀榮的肯定。
分類:
作者:小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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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文學自從「鄉土文學論戰」後,分解成兩大支脈,但唯有葉石濤獨自以一部史綱,不分立場地記錄了台灣文學社群歷年來的點滴貢獻。我當時也已經知道的是,葉石濤過得並不好, 他身體不好、經濟狀況不好,《史綱》一書,儘管屬劃時代著作,但實際銷路尚可罷了。然而,我一定更清楚感動知悉的是,那個下午,他仍然述說了他的許多寫作計畫。老,這個字,像極了孔老夫子晚年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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