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龍就是小學到中學直升，中間不用考升中試，不用升中試，孩子祇要成績平均，就可保證升班，理論上無甚壓力。可惜就是有家長生怕孩子落後，就為了相差那一點點的成績競比落得天天打罵，顯然甚麼的教學理念都好，家長的態度是根深蒂固的。近來香港教育強調多元智慧，要求孩子在正常課程外，多學其他體藝術科，學了甚麼，拿一張證書夾付在個人檔案裡面，到中學畢業考大學時，這些「多元智慧」成績可以用來加分…

文◎altai

我孩子是99年的，也可算是90後，他就業時應該是2020年 了，那時世界變成怎樣，實在難料。我希望他本科在香港念完，碩士在外國念，中間最好有一年在非洲或者落後地區生活，然後才決定碩士念甚麼科目。他這代人不愁國際經驗，我們親戚朋友散落歐美澳中，到他稍大了，我們會在每年暑假差他往這些地方生活。這聽來不錯，但我不期望他幹甚麼四大、一百強，我只期望他活得開心；他這個人很能自得其樂，都快十歲了，每天躲在浴室洗澡時都放聲大唱，唱些跳皮走調的廣告歌，聽著都覺得開心。

他每天最大的憂鬱，就是要做功課，老是拖杳找各種藉口。她媽也是老師，很多原則，其一是要早睡，每晚臨近九點家裡就起風暴，功課還沒有做完，但媽媽不容馬虎了事，而孩子拖杳的藉口層出不窮，天天都把媽媽氣得七孔生煙；我躲在書房也不能置身度外，常被拉出來幫忙督促功課。

小孩子的功課瑣碎得很，這裡默書改錯，哪裡要找一張圖片…雖然都很簡單，但每天功課都達七八種，稍不留神，漏了一科，又或找不到通告紙等等，甚為容易，尤其現在 不用厚甸甸的教科書，功課作業都用零碎一張張的工作紙，容易散失。每有錯漏，記錄一次，一學期漏功課超過八次，記小過一次。一想到記過，母親就瘋了，萬萬 不能；呵呵，我想，記小過也不是甚麼災難吧，反正孩子念的是「一條龍」學校。

一條龍就是小學到中學直升，中間不用考升中試，不用升中試，孩子祇要成績平均，就可保證升班，理論上無甚壓力。可惜就是有家長生怕孩子落後，就為了相差那一點點的成績競比落得天天打罵，顯然甚麼的教學理念都好，家長的態度是根深蒂固的。

近來香港教育強調多元智慧，要求孩子在正常課程外，多學其他體藝術科，學了甚麼，拿一張證書夾付在個人檔案裡面，到中學畢業考大學時，這些「多元智慧」成績可以 用來加分。每間中學都有一定的校長推薦名額，這些名額在申請大學時優先，而校長推薦的標準，就是非學術的體藝術科成就。

於是家長們都要兒女多學不同的東西，以前一般是體育和音樂，但近來教育署開放了興趣類別，現在連模形、社交舞、粵劇等也可以入選，於是種種新穎的學生興趣班就多起來了。

不過和我孩子一樣，許多孩子單為應付功課考試測驗都花掉一整天時間，只剩下週末的空閒，週末就成為孩子和家長都忙碌不堪的日子，這些情形都已經很久了，相信內地也差不多。

我祇是覺得上興趣班最重要是好玩，若為了功利原因去上，反倒消滅了那種趣味。孩子學圍棋本來興致勃勃，後來要考升級試，就有壓力，變得為勝利而下棋，沒有那種圍吃破眼做活的棋趣，反而進步得慢了。

再說，人的所謂多元智慧，往往不是有意識地揠苗助長得來的，人先有某種性格傾向，加上後天的機遇和生活的需要，某些特別的技能就出來了，而大部分人的多元能力也不是真多元，一般都有明顯的側重，能玩音樂的一般體育就不強，反之亦然。

近年教育強調多元智慧，因為現代流行的教育理論說人的智力發展是多元的，教育應該培養不同類型的人才，讓不同人的潛質都有機會培養出成就；而社會的競爭不應集中在某些熱門領域，應該讓不同的人都有發揮機會，各司其職。

這樣說聽來很好，可惜社會經濟的發展卻不是這樣。香港社會的規模和富裕並未到達多元的地步，許多種多元技能市場不大。試想想繪畫的有幾人能和律師一樣每小時收費幾千呢？搞體育有幾人能幹到退休的呢？同樣是體育，足球網球有商業市場，但游泳田徑市場很小；西洋古典音樂能找到高薪厚職，粵劇卻連演出場地也沒有；未來 香港需要大量會計，而製造業工程師則特首都明言香港不搞工業。

或者全世界祇有美國，市場規模和富裕程度能令跳Hip Hop舞 的有高薪厚職；畫漫畫也可買車買樓；這些講究個性興趣的東西，能賣高價首先是因為人民有多餘錢和時間。而其他地方的人，只能看著人家的需要，配合發展，希 望有一天都能達到這個境地。不過我總是懷疑，像香港，就算是經濟達到一定水準，我們也不會停下來，花幾個月的工資買幅喜歡的畫──掛在家也沒時間看。我們 這一代是打拼的一代，要等下一代人在多元的氣氛中長大，多元智慧才會有足夠大的市場，如果世界經濟還是增長的話。

孩子喜歡畫東西，他畫的東西雖不像真，但很可愛，饒有漫畫味道，我很不願意送他到畫苑裡幾小時對著一件死物素描，畫得似，像拍照有甚麼用呢？他畫東西是在表達心 境，在說話，我喜歡他用圖像去說話。他常把工作紙都畫得滿滿，所以做功課花很多時間；難得他老師不介意他的課本、功課都花斑斑，這學校也真不錯了。「爸爸，我將來想當畫家。」「要畫東西不如念建築，畫家很容易捱餓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