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春晚之前大多是採取提前錄製的方式，讓演員現場對口型演唱，今年全部改成真唱，不光對演員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對春晚的技術人員也是如此。郎昆介紹，春節晚會有一千多人，光話筒的使用就有好多種形態，比如小品演員都是胸麥，一部分流行唱法的歌手是耳麥，一部分民歌唱法是手持。整個的分 配就是一門非常精細的功課，還需要把各個話筒回收的聲音進行混編。”對於央視春晚，真唱是個比較難的課題…

文◎南方周末

真唱效果不如假唱？

“今年的春晚是百分之百真唱。”接受南方週末記者採訪時，2009年春晚總導演郎昆正忙乎著幾天之後的中央電視臺元宵晚會。他得按照元宵晚會”鬧”的佈局把節目的順序排下來，得讓元宵晚會顯得比春節晚會還要喜慶。
元宵晚會也屬於營業性演出，按照文化部去年年底公佈的《營業性演出管理條例實施細則（徵求意見稿）》，元宵晚會也得”真唱”。

郎昆更透露，中央電視臺準備把這個原則也貫徹到非營業性演出，只要帶觀眾，現場就真唱。除非不帶觀眾。

中央電視臺有這麼大的魄力去改變，是因為2008年11月文化部文化市場司演出處起草的《營業性演出管理條例實施細則（徵求意見稿）》。它的第二十 九條規定，”營業性演出不得以假唱、假演奏等手段欺騙觀眾。”對”假唱”做的具體規定是：”前款所稱假唱、假演奏是指演員在演出過程中，利用事先錄製好的 歌曲、樂曲等代替現場演唱、演奏的行為。”

在此之前，關於假唱的界定並不清晰。就算有國務院頒佈的《營業性演出管理條例》，也只是模糊的說法，”演員不得以假唱欺騙觀眾，演出舉辦單位不得組織演員假唱。任何單位或者個人不得為假唱提供條件。演出舉辦單位應當派專人對演出進行監督，防止假唱行為的發生。”

“以前提前一點時間錄好、現場對口型也算真唱。國際上也是這樣，是可以被接受的，”郎昆介紹，”把若干年前唱的錄音放給大家，那肯定是假唱。”

央視春晚之前大多是採取提前錄製的方式，讓演員現場對口型演唱，今年全部改成真唱，不光對演員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對春晚的技術人員也是如此。

郎昆介紹，春節晚會有一千多人，光話筒的使用就有好多種形態，比如小品演員都是胸麥，一部分流行唱法的歌手是耳麥，一部分民歌唱法是手持。整個的分 配就是一門非常精細的功課，還需要把各個話筒回收的聲音進行混編。”對於央視春晚，真唱是個比較難的課題，還好，今年圓滿完成了。”

在央視春晚舞臺上真唱，這對演員的壓力更是巨大。郎昆的經驗是，即使是開過個人演唱會的歌唱演員，在春晚舞臺上，也有可能會緊張地跑調甚至忘詞。春晚彩排了6次，除了最後一次，其他彩排後都會有演員被替換，”因為唱得確實不行”。

“能唱的演員一關一關地過，最後沖上直播；用關係，但是唱得不行的，該下去還是得下去。”郎昆舉例子，”我們這次都做到什麼程度呢，就比如這個節目 是8個人唱，我們分8個軌，一軌一軌來聽，每個人唱得是不是好，能不能完成我們的要求。如果不能，那就下去，讓替補上，這樣一軌一軌地替補，到最後達到基 本完整。”

“但有一點要記住，不是說沒有上春晚的演員都不行，只是可能當時他們沒有合適的歌；或者當時春節劇組要求他唱的歌不適合他。而且也不是說，參加進來的就是十分優秀的。只是說剛好這首歌適合他。”
就算一路過了彩排，也還是可能有演員在現場直播時露怯。”我們今年沒做原聲帶的準備。”演員要是真唱不下來，緊張得忘詞，那也只能那樣撂在舞臺上，總導演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郎昆本來還做好了思想準備，猜測可能會有演員臨上場突然來找他，說嗓子不行了趕緊想辦法。”結果沒有。這還真不錯。”郎昆自己都很驚奇。
至於真唱的效果，郎昆覺得未必就比假唱好，今年只是”基本達標”。惟一讓總導演體會到真唱的驚喜的，是馬廣福、劉仁喜這兩位農民歌唱家在直播現場的超水準發揮。彩排時他們只是”能完成任務”。”如果提前錄好音，絕對達不到他們當天晚上那樣超水準的發揮。”

他更願意用”雙刃劍”來比喻真唱。利在於可以及時表達當時最真實的情感，弊在於，一旦緊張，忘詞、跟不上節奏、跑調了，那就在舞臺上出洋相了。

郎昆謙稱這屆春晚只是”總體上達到了整個團隊最初的創作追求”。

《鄉戀》是假唱？

2009年央視春晚上，姜昆跟戴志誠合作相聲，調侃30年前的春晚是”李穀一一個人唱八首歌”。

如果拿現在的標準來看，李穀一那八首都是假唱。不過當年認為也是一種”真唱”。

黃一鶴是1983、1984、1985、1986、1990年共五屆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的總導演。”李穀一一個人唱八首歌”，是在1983年的第一屆春晚，黃一鶴擔任總導演。

“歌都是事先錄好的”。黃一鶴說,要麼是事先到錄音棚裡錄好，要麼是利用已經出版的錄音帶，然後”到晚會上放”。

黃一鶴解釋這首先是受制於當時的條件。那時中央電視臺的演播廳還只有600平米，不像現在有2600平米，場地太小，”不可能為了真唱把一個樂隊擺在現場”；設備也簡陋，沒法在現場達到”和諧、完美”的效果。
再者，歌唱演員本身也缺乏在大型晚會上真唱的經驗，在春晚現場要是”出現什麼差錯，也沒法彌補”。

第一屆春晚是第一次採用直播方式的大型電視晚會。為了跟觀眾互動，黃一鶴還設立4部電話，讓觀眾電話點歌。李谷一接連唱了幾首歌後，《鄉戀》的點播 要求就來了，點播的紙條裝了滿滿一茶盤。那時《鄉戀》仍然還是禁歌，黃一鶴不敢獨自拍板解禁，就把要求傳給當時正在現場蹲點的廣電部部長吳冷西。吳冷西考 慮半天沒同意。然後第二盤條子來了，還是《鄉戀》，吳冷西還是不同意。到了第三盤、第四盤，黃一鶴發現吳冷西的汗都下來了。到了第五盤，吳冷西一跺腳：播。

結果錄音導演沒事先準備《鄉戀》的錄音帶。黃一鶴趕緊問年輕人，問到一個技術人員家裡好像買過一盤，就讓他回家拿。那人騎自行車回家，過了半小時，一頭大汗地回來了。果然是《鄉戀》。

黃一鶴趕緊佈置現場，讓當時”最快嘴”的薑昆把點播條撿著念了一遍，都是要求點播《鄉戀》。在這樣的鋪墊下，隨後李穀一就把《鄉戀》”唱”了。
時隔26年，黃一鶴依然記得當時”觀眾反應非常強烈”。後來還有觀眾給中央電視臺去信，說他們是”人民自己的電視臺”。

這樣的評價讓黃一鶴覺得，其實觀眾並不特別在意是真唱還是假唱，觀眾用來評判春晚好壞的最終理由，是看它是否符合了民心。”就算是假唱，代表了人民的心聲，表達了感情，觀眾也會接受的”。

類似的例子，黃一鶴還可以舉出1984年春晚上張明敏的《我的中國心》，那也是央視春晚歷史上里程碑式的歌曲。”張明敏也是假唱，對口型，放原聲帶。”黃一鶴解釋，”他也是有實力現場演唱的，但沒辦法，那麼小的地方。”
假唱對於春晚，就像腳氣病，”治好了更好，但是不治呢，也不至於對整體的健康有什麼太大影響。”不過，黃一鶴也接著承認，”從純粹的職業道德來講，這不是那麼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