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造業、股市、房地產的浪潮,他們是如此堅定而準確。他們並不在意羅大佑或其他什麼進步文藝,他們的精神原鄉是打拼、是白手 起家、 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他們心底回蕩的是「愛拼才會贏」;進入九十年代,他們把這首歌帶向所有工廠與加工區雲集的地方。要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愛拼才會贏」其實是華人在八十年代初英美所發起的全球化與新自由主義浪潮底下,必然要產生的心理狀態與文化表徵…
文◎張釗維
三分天註定
七分靠打拼
愛拼,才會贏!!
~「愛拼才會贏」 詞曲/陳百潭
牛年春節假期,與家人驅車同游山東齊魯故地。在濟南過夜的最後一晚,我們摸索著來到千佛山下,看到街頭轉角處一家裝潢雅致的小茶館,可以品嘗當地的菜肴, 於是推門進去。迎面而來的,一方面是老闆親切的招呼,另一方面,卻是熟悉不過的臺灣閩南語歌曲「愛拼才會贏」!!只不過,在這裏聽到的,是已經改編成胡琴簫笛的演奏版本;儘管不是原唱,但卻再次讓我領教到這首歌的無遠弗屆。
通常,我是在KTV包廂、或是企業主們會餐的酒酣耳熱當中,才會聽到這首歌;它誕生於1987年。那一年我大三,宿舍書架上擺的錄音帶是羅大佑、齊豫、鄭怡跟莫差特;儘管當時市區裏的錄音帶行滿街播放著「愛拼才會贏」,但是身為自認為有品味的大學生,對這樣「俚俗」的市井音樂多半是不甚注意的。
那一年,激烈的社會與政治變化正在進行。在內外的壓力下,蔣經國決定解除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並且允許讓當年跟隨國民黨來臺灣的老兵可以到大陸去探親;這 一年的年底,剛剛滿一歲的民主進步黨議員在一次重要的集會場合舉起白布條喧嘩鬧場,要求全面改選從大陸來台的國會議員,坐在輪椅上的蔣經國強睜著為白內障所苦的雙眼,在臺上看著這一幕。一個月後,他去世;而「國會全面改選」就成為接下來臺灣政治反對運動進行動員的主軸。
這是改朝換代的先聲。
此刻,不僅在政治上展開了長期的朝野對抗,在社會基層組織上,勞工、農民、老兵、婦女、環保等等的反抗呼聲不斷,在文化上,小劇場運動、新電影運動、文化評論與行為藝術取代了對於文學創作的熱情;在日漸開放的電子與平面媒體當中,包括地下刊物,我們不斷受到這類資訊的衝擊。我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年大專青年寫作協會(由官方支持成立的高校文學社團跨校聯合組織)的社團領導人年會上,來自香港的「進念二十面體」演員作為特邀嘉賓,從觀眾席中突然現身,逕自走向 舞臺,即席演出一段打破鏡框舞臺的前衛獨白劇,台下滿腦子「春天走過」、「達達的馬蹄」或是李杜王白的觀眾被弄得一頭霧水,暈忽忽地搞不清楚狀況。
作為臺灣二戰之後,解嚴之前的最後一代文藝小青年,我們其實都還深受某種古典精神的影響,即便那只是半調子。我們先後受到臺灣現代派與鄉土文學的洗禮,然後在極其有限的中國近代史與臺灣史知識底下,關注當時每年五月四日報紙副刊上依然行禮如儀的紀念專文(要很久之後,我們才會清楚當中有多少閹割痕跡), 「起來啊,中國的脊樑!」這樣的標題警句烙在腦袋裏;同時閱讀金耀基的「大學之理念」,想像自己身處在一個人類精神文明搖籃的知識與智慧殿堂裏。而在時代 快速的變幻中,我們也經由私底下的傳閱與地下出版,開始注意北島、顧城、楊煉、鍾阿城,乃至初出茅廬的張藝謀、陳凱歌與田壯壯,以及一切曾經受到黨國壓制的作品,包括魯迅、錢鍾書、沈從文以及新馬克思主義的文藝理論;我們還多少抱有「澄清天下」的志向,雖然多半是清談;我們相信文化藝術比政治重要,更比做 生意重要,雖然現實發展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一年,臺灣的股票市場開始了長期的牛市長征,房地產也水漲船高,終至釀成兩年之後的股市上萬點,以及無殼蝸牛抗議房價過高的萬人夜宿忠孝東路運動。另一 方面,在後來成為臺灣經濟命脈的高科技產業,也在此時進入國際化的軌道;巨集碁開始啓用後來走遍全球的「ACER」標誌;同時,不久將成為全球晶片製造業代 工龍頭之一的臺灣積體電路公司開始設廠投產;而許多的鞋廠、紡織廠與電子廠,已經前往珠三角投石問路,包括以射出成形模具起家、當時還不太引人注意的鴻海 郭台銘;他們將攜手港商,為十年以後中國大陸之成為世界工廠,奠定基礎。
然而,文藝青年們不會注意這些影響後來社會發展的蛛絲馬跡。他們也不太會注意到,身邊有些同學對炒股比對念書來得有興趣;他們沒有擺開上個世代對知識份子的傳統定義與自我期許,他們認為羅大佑與李宗盛比起王傑、齊秦,更值得欣賞;雖然後兩者賣得更好。
是的。特別是羅大佑。
聰明的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理?
瀟灑的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理?
瘋狂的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理?
多情的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理?
……
~「誕生」 詞曲/羅大佑
「未來的主人翁」這張專輯的開卷偈「誕生」,對我來說猶如天啓,由一個身穿黑皮衣、戴著墨鏡的捲髮黑天使,聲音沙啞、面無表情地在我的第一台手提答錄機裏 反覆不斷宣讀。我們的青春,大多浸染在這樣的黑色漩渦裏,滲入骨髓,從而成為自己內在精神狀態的一部分;於是,我們有過多的問號,以及用來放進一切為我們 所質疑之事物的括弧與引號,間或夾雜一些蝌蚪狀的驚嘆號,以作為某種姿態;但我們缺乏那些足以一捶定天下的句號,甚至也缺乏為自己留下轉圜反思空間的 「……」,刪節號。
我曾把我們這一代比擬成辛亥革命之前的最後一批貢生--「已經浸染了「舊時代」的氣味,但又匆忙剪了辮子想要趕上「新時代」的最後一節車廂。究竟,我們是 處在什麼境地底下的一批人?在不斷往前疾駛的嘈雜列車上,沒有人想要問個清楚。」我們是經歷解構的一代,但還不是建構的一代;時代列車的方向盤,並不在我 們手上。
那些我們不特別注意的,製造業、股市、房地產的浪潮,他們是如此堅定而準確。他們並不在意羅大佑或其他什麼進步文藝,他們的精神原鄉是打拼、是白手起家、 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他們心底回蕩的是「愛拼才會贏」;進入九十年代,他們把這首歌帶向所有工廠與加工區雲集的地方,甚至,還成為中國女排的主題曲。
要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愛拼才會贏」其實是華人在八十年代初英美所發起的全球化與新自由主義浪潮底下,必然要產生的心理狀態與文化表徵。戰後因為依附美國而起步的臺灣,在1960年代中發展出獨步全球的加工出口區以及來料加工業務,電子業、紡織業、塑膠產業等等帶動了臺灣經濟的成長,也培養了戰後第一 代的中產階級。到了1980年代,經濟發展到達瓶頸、面臨轉型,而中產階級社會也趨於成熟,要求更多政治參與的機會。與此同時,世界也起著翻天覆地的變 化;中國大陸改革開放,東歐社會主義國家轉型,對資本主義來說,出現了非殖民主義的龐大廉價勞動力與潛在市場;而當時剛剛上臺的雷根與佘契爾聯手揚棄了西 方行之多年的凱因斯計畫經濟思想,轉而擁抱哈耶克的自由主義與市場經濟主張,隨之舉起了全球化的大旗;而東歐的顏色革命,跟裏佘兩人的謀略佈局,恰恰是一 個銅板的兩面。
於是,在這樣的局面下,臺灣製造業帶著來自美國日本等跨國企業所提供的訂單,前仆後繼地西進大陸,專心致志地鑽營代工製造的各種經營技巧與技術手段。宏碁 的創始人施振榮就在這時提出他著名的「老二哲學」,亦即,不要跟美國企業搶佔市場當龍頭老大,或者是,好好做好代工本分,不要想太多自創品牌,更別想要爭 奪制定技術規格與市場規則的制高點。當好老二,亦步亦趨跟緊老大的腳步,隨時提供老大所需,這是加工出口業者的本分。
人生 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時起 有時落
好運 壞運
總是要按本分來行
~「愛拼才會贏」 詞曲/陳百潭
時序進入1990年,隨著製造業的外移,臺灣島內的轉型也如火如荼。在自由化的大纛底下,過去龐大的公營事業被私有化,許多工人下崗;政治開放了、媒體開 放了、銀行開放了、設立大學的門檻也降低了。不久之後,臺灣就成為全世界銀行、大學、政黨、電視頻道、SNG現場直播車、便利商店以及現金卡密度最高的地 區之一;商業化的邏輯與本土化的意識型態壓倒一切。而脫離了文青與憤青年代的我們這一代,也跟著開始思考關於文化與商業結合的諸般命題。
那麼,羅大佑呢?李宗盛呢?那個培育出如此眾多創作歌手而被我們所關注、所愛戴的滾石唱片呢?當「愛拼才會贏」唱響兩岸的時候,當原唱歌手葉啟田當選立法委員的時候,他們在做什麼呢?
那時,羅大佑在盛名的高峰猝然離開臺灣,留下一本「昨日遺書」遠走他鄉,90年代初,落腳在香港,過去的黑色如今一身純白;而李宗盛當上了滾石唱片的總 監,製作出一張又一張破百萬張的專輯,進而讓滾石往東亞各地進行佈局,分公司遍及東京、首爾、香港、上海、北京、新加坡…,一度成為全世界最大的獨立唱片 公司。
我們該歡呼這個文化榮景的來臨:一個跨越華人社會與儒家文化圈的東亞流行音樂王國,儼然成形;70年代由臺灣發出的「唱自己的歌」的理想,將得到進一步的實踐與放大……
然而,當滾石唱片開始推出青春偶像、少男少女組合,開始為香港來的天王天后們量身訂做剪裁合適宜人的歌詞、旋律與節奏,開始為形形色色媒體的報導需求打造 各種眩目奪人的廣告包裝,我知道80年代的那個滾石,那個強調內在自發的創作、強調與社會脈動共呼吸、能夠與聽眾分享深刻具體的生活與情感經驗的滾石,以 及那個創作先行、企劃隨後的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如今已是企劃指揮創作、市場決定品味。我是該悵然若失,還是該為這樣的突破與發展鼓掌叫好?這個問 題,讓我尋思了很久。
一方面,我還是期待這個社會能夠存在許許多多自主的、飽滿的創作心靈以及相應的作品;另一方面,我也期待這些作品在社會上能夠恰當地被群眾所接收,被喜聞 樂見。在90年代,社會群眾是以「消費者」跟「選民」這兩種方式被組織動員起來的,這兩種組織動員的目的或許不同,但邏輯卻是一致的,那就是盡可能爭取最 大多數群眾的支持,或者以鈔票、或者以選票;於是乎就有了「大眾」,有了「大眾社會」、「大眾文化」。在這樣的邏輯下,有一千就要追求一萬、有了一萬就要 追求十萬、有了十萬就要追求百萬、有百萬就要追求千萬、億萬…,總之,「愛拼才會贏」;但是,拼要拼到何時?贏的終點何在?到底有沒有個疆界底線?當鈔票 與選票的追求沒有底線的時候,那被市場牽著鼻子走的文化創作與思想,會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惶惶不知所終?
「聰明的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理?」
作為「辛亥革命前最後一批貢生」,我們這一代始終擔心自己不夠認真、不夠聰明、不夠打拼…不夠這個、不夠那個,總之,怕跟不上時代。我們不像聽黑膠唱片長 大的嬰兒潮世代前輩那樣,具備源自學生革命狂潮的自信、浪漫與沖勁,也缺乏他們所碰到的臺灣經濟起飛與中國大陸改革開放這兩波人生的大機遇;而跟聽CD與 MP3長大的下一代比起來,我們的成長基因裏又殘留了過多的理論與理想,而看不清楚眼前現實,或是不願真正面對那些被我們認為過於瑣碎的現實。
聽錄音帶長大的我們,彷佛就像錄音帶本身一樣,註定是個過渡性的產品-既缺乏足夠好的音質、容易折損、發黴,更不可能越陳越香變成古董收藏品。但是,或許 身為錄音帶世代的我們,在經歷了錄音帶所曾經短暫承載的80年代文藝復興之後,還是可以有一個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出路,那就是,在不斷擔心自己不夠聰明的 惶惶惑惑當中,還奮力保留著去探索那些被遺棄之問題的精神狀態與能量。
「愛拼才會贏」誕生的二十年後,2007年,夏天,我帶領攝製組來到珠江口的虎門,為了拍攝一個關於華人財富歷史的紀錄片。我想抓取一些鴉片戰爭相關的畫 面,畢竟這場戰爭將中國硬生生推入了近代以來以西方為主導的財富全球化過程;但眼前我所看到的景象,卻出乎意料地豐富而深遠。
在那個下著雨的午後,江面上貨櫃輪川流不息;高高的虎門大橋上,也擁擠著一輛接一輛的貨櫃車與卡車。我可以想見,裏頭裝載的是鞋子、T恤衫、電腦零件、家電、聖誕玩偶…,這恰恰是十幾二十年前臺灣代工貿易以及加工出口的景象,只不過規模放大了上百倍。
而在珠江口的另一側,有一座上百年歷史的媽祖廟;巨大的媽祖神像俯視著伶仃洋,保佑過往船隻的安全。媽祖信仰遍及大陸東南沿海、臺灣,以及東南亞華人地區。
就在此時此刻,面對此情此景,我忽然有所領悟。
千百年來,從閩粵地區開始,海上貿易就是這一整個區域最重要的生計來源。在宋元明清的時期,他們接受外國的訂單,產制並銷售瓷器、絲綢與茶葉;其中包括大量在閩粵本地燒制的山寨版景德鎮瓷器。
這樣的貿易網以閩粵為核心、以海洋為路徑而向四面八方撒開,北到日本、南抵巴達維亞(今天的雅加達),遍及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臺灣、越南…;在這些地方,來自閩粵地區、善做生意的中國人在西方殖民者與在地土著生產者之間,扮演著中間人的角色,也就是老二。
這些海商們缺乏像西方殖民者那樣的來自國家的武力保護與政治支持,他們為了祈求海上貿易與運輸的安全,只能自求多福;他們因此多半信奉源自福建的海上女神 媽祖,這也是目前臺灣最重要的宗教信仰。媽祖信仰的基礎其實是非常素樸的先保平安、再求發達的功利思維,是一種以現實主義為原則的民俗宗教。與基督教、伊 斯蘭教、佛教等等相比,它本身沒有什麼超越性的哲理與教義,最重要的核心精神恰恰就是「愛拼才會贏」;這正好給了閩粵海商作為「中間人」、老二角色的靈活 性與功利性一個恰如其分的精神支持。
於是,我們可以看到,凡是有媽祖廟的地方,就會是近代史上的殖民地、通商口岸與租界;而來到二十世紀末,這些地方都搖身一變,成了加工出口區、工業區與經 濟特區,並且驅動了從東亞四小龍到世界工廠的發展。今天媽祖的子民依舊扮演著中間人與老二角色,以「三來一補」的代工模式,在西方訂單與廉價勞動力之間, 「愛拼才會贏」地賺取價差;對我來說,這就是從1970年代臺灣經濟起飛到1990年代中國經濟崛起的核心狀態。
在東莞的加工廠裏,來自福建漳州的年輕老闆,面對攝影機,自豪地說著自己老家如何親切地稱呼媽祖為「姑媽」,隨後並開心地唱起「愛拼才會贏」;我彷佛看到 我經商的父親、叔伯與舅舅們年輕時代的樣貌-雖然我從未真的看過。但我知道,對他們來說,這首歌完完全全說明了他們的內在精神狀態。
而這一年,正是美國前副總統高爾所製作的紀錄片「不願面對的真相」開始引發全球關注地球暖化問題的時刻。在影片中,高爾所不願意真實面對的,是西方,特別 是美國,所主導的消費模式與工業模式,造成了資源的浪費以及能源的大量消耗,從而加劇了二氧化碳的排放。在這全球化過程底下所形成的生產-消費鏈條當中, 珠三角的世界工廠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而它所拉動的中國經濟成長以及隨之而來的各種能源與資源的消耗,無疑地,也在二氧化碳的排放乃至全球暖化的問題 上,有著不可逃避的責任。
這一年,有悲觀的專家認為,如果情況再不改善,因為南北兩極冰塊的融化,地球海平面將在十到二十年之後上升達五十公分,屆時,絕大部分的沿海城市都將泡在水裏。
如果真是這樣,一個極其吊詭而諷刺的現象就會在我們有生之年出現:海水將會淹入媽祖廟。這豈不是「大水沖倒龍王廟」的現世版?
雨中,站在虎門珠江邊上,我看著川流不息的貨櫃輪以及對岸的媽祖廟,不禁想著:按照上個世紀初德國學者麥斯‧韋伯(Max Weber)的說法,西方資本主義精神的最終追求是要榮耀上帝,以爭取上天堂的入門票;那麼,中國人的「愛拼才會贏」,最終要爭取的又是什麼呢?「保平安、求發達」絕對不是我要的唯一答案。
想到這裏,我明白了自己對於黑色羅大佑的喜好,對於80年代的那些文藝思潮的揮之不去,對於創作先行、市場壓後的信念,對於在進入90年代之後被鄙夷的「知識份子」認知的堅持,到現在為止,還存在有什麼意義。
有多少的孩子在今天誕生
你要他們將來成為什麼樣的人?
~「誕生」 詞曲/羅大佑
影片完成之後一年半的今天,珠江口的貨櫃輪大概多半都熄火了,媽祖廟的香油錢也少了;成千上萬的KTV裏頭,「愛拼才會贏」的歌聲也沙啞了。此時此刻,全 球籠罩在金融風暴底下,地球暖化的壓力因而暫時得到紓緩,但是問題並未真的解決。我們不能否認,在可預見的未來,生產力還是會繼續被解放,整個世界還將由 工商業主導,中國還是會朝著城市化與現代化的路徑前進;只不過在未來,伴隨那前進腳步的旋律節奏,依然還只是「愛拼才會贏」嗎?
或許,經過了這麼一長段歷程,是到了我們渴求另一種誕生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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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釗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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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業、股市、房地產的浪潮,他們是如此堅定而準確。他們並不在意羅大佑或其他什麼進步文藝,他們的精神原鄉是打拼、是白手 起家、 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他們心底回蕩的是「愛拼才會贏」;進入九十年代,他們把這首歌帶向所有工廠與加工區雲集的地方。要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愛拼才會贏」其實是華人在八十年代初英美所發起的全球化與新自由主義浪潮底下,必然要產生的心理狀態與文化表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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