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火車便當」,即使劉克襄全台漫遊搜尋,隨著鐵道旅客下滑已漸漸稀少。如果我要賣弄一點東西文化考證,我會說我們的便當文化不只是一餐盒飯,它富含 了文化、情感、 記憶及遍散各地的美食大全;遠勝西方速食小店的飲食創意。19世紀末,英式速食正式崛起,英國人也「了不得」,從100年前的「炸魚排配炸薯條」吃到現 在,百年一成不變…
文◎陳文茜
如果我是文建會主委,我會將台灣的火車便當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如果我官位小一點,只是一名觀光局長,每一年我也會興辦年度鐵路便當比賽,將之評比,並出版成冊、製成節目介紹。
現代人搭鐵道少了,劉克襄的新書「11元的鐵道旅行」不只漫遊三貂嶺、牡丹站等我一生到不了的車站;書籍後半還將火車便當考證成「風物追尋」。包括「福隆月 台便當」,鋁箔紙盒為外裝,蓋套為「愛瑪仕」橘紅,內含滷蛋、香腸、滷瘦肉、滷五花肉、阿給、酸菜、高麗菜及雞捲,合價僅五十元,菜色卻有九種;「泰安站 檜木便當」,則為火車便當迷必藏之極品,吃完了把檜木盒帶回家,供奉書架。
「池上便當」為經典薄木板食盒,內含豬肝、炸蝦、蛋餅、卜肉、烤肉、醃漬黃蘿蔔、青江菜、梅子,底層則是粒粒滑潤爽甜白皙池上米,配色美又好 吃。嘉義奮起湖老街賣著兩家火車便當,「阿良鐵枝路便當」以紅糟肉為主菜,「奮起湖大飯店火車便當」以滷雞腿為主角。而花蓮六十元「排骨便當」,便當蓋很 有氣質,印了一幅不知何地為景的老相片,旅人吃完了,真想把便當盒帶回家收藏。
在火車上吃便當,或者更正確地說為了吃上一盒火車便當搭火車,恐怕是台灣人獨有的經驗。在法國搭高鐵,除喝咖啡外,舉凡吃食皆應禮貌地走入餐車,餐車內僅賣三明治等冷食,連可頌都未必供應。把吃與火車結合最著名的「東方特快車」,等於是1920大鐵路時代的產物。歐洲貴族們搭乘火車,在一節勉 強裝修的華麗車廂內,吃一頓高級料理。沿途風景固好,但少了台灣車站叫賣的「便當!便當!燒便當!」就是少了感召的呼喚味道。這種旁人看起來電影照片感覺 不錯,自己親臨其境,「坐在照片裡」,未必愉悅。
叫賣便當風氣沒落
據說「便當」一詞源於南宋,傳入日本成了「弁當」。沒到日本前,我總以為「火車便當」應是日據時代遺物。的確,日本鄉下老鐵路車站也都賣著各式便當,有的甚 至還販售當天捕食的生魚片、鮭魚蓋飯等……。但日本車站小亭已進化太快,多半已經很像現今台北火車站便利商店,冷食居多,且沒有一名又一名小販沿車窗叫賣 的風景。台灣火車鐵路的熱騰騰便當現在叫賣風氣也沒落了,往年那種每一窗格,格格都是一位陌生人物,他或她有著說不盡的人生故事;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將往 何處去。旅人與便當小販,只緣相逢在此,共同譜出所有人離鄉進城時最美好的記憶,一盒剛出爐的火車便當,送上一聲聲無限的祝福!
台灣的「火車便當」,即使劉克襄全台漫遊搜尋,隨著鐵道旅客下滑已漸漸稀少。如果我要賣弄一點東西文化考證,我會說我們的便當文化不只是一餐盒飯,它富含了文化、情感、 記憶及遍散各地的美食大全;遠勝西方速食小店的飲食創意。19世紀末,英式速食正式崛起,英國人也「了不得」,從100年前的「炸魚排配炸薯條」吃到現 在,百年一成不變。當時剛推出的客源對象,主為「有閒階級」,工人階級只配在大食堂裡囫圇吞食。速食代表個人主義的自由,給有尊嚴的個人享用;工人在大食 堂內拿著一個大碗碟,如乞食般由工廠「團體供膳」;二次大戰後「飲料亭」及「廢墟攤子」崛起,1971年12月4日麥當勞在德國開了第一家店,歐洲人已暱 稱其為「新人性之地」。
歐洲人沒有機會品嘗台灣火車便當,否則他們定會迷上池上米便當,並為之定米其林評比;愛瑪仕說不定併購「福隆便當」,將之 改裝成「騎馬上流人士」的時尚配備。 劉克襄告訴我一個秘密,分享諸位。台東池上車站行走五分鐘,悟饕池上便當店二樓,藏著一整層「便當博物館」,旅人莫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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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文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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