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一個年輕人口佔六成的國家,大家都關注年輕人的走向。今次的確有不少伊朗年輕人發出強烈的改革渴求,當穆薩維黯然落敗的一刻,走上首都德黑蘭革命廣 場上抗議的大部分為年輕人,其中有相當數目的漂亮女生。他們選用特定的顔色–綠色,來代表他們追求的核心價值。這引來大家的揣測,顔色革命是否即將降臨在伊朗身上…
文◎張翠容
剛結束的伊朗大選所引發的爭議,是史無前例的。代表強硬派的現任總統內賈德獲百分之六十二點六三選票成功連任,至於改革陣營的穆薩維則只得到百分之三十三點 七五,遠低於預期。穆薩維及其支持者不服,指選舉舞弊,上街抗議,聲勢浩大的百萬示威人潮,就這樣吸引了國際媒體廣泛報道。
內賈德對外形象並不討好,國際媒體自當緊盯他在大選的表現,以及改革派能否取代他,為伊朗帶來轉變。
在這樣一個年輕人口佔六成的國家,大家都關注年輕人的走向。今次的確有不少伊朗年輕人發出強烈的改革渴求,當穆薩維黯然落敗的一刻,走上首都德黑蘭革命廣場上抗議的大部分為年輕人,其中有相當數目的漂亮女生。他們選用特定的顔色–綠色,來代表他們追求的核心價值。這引來大家的揣測,顔色革命是否即將降臨 在伊朗身上?
說到革命,這意味著把現有的制度推翻,以另一制度取代之。其實,伊朗在七九年已發生過一場轟烈的伊斯蘭革命,並為伊朗奠定了目前的制度,即政教合一的神權國家。伊斯蘭什葉派信仰是人民堅定的宗教信仰,有伊朗人甚至以伊朗能成爲什葉派的大本營而驕傲。
一切從這裡出發,改革派也不例外。
穆薩維在八一年至八九年任伊朗總理,出自伊斯蘭革命的系统。即使前伊朗改革派總統哈塔米(M. Khatami),本身也是一位教士。從中可以看到,伊斯蘭革命不僅為伊朗奠定牢不可破的基礎,同時也塑造出一種道德倫理標準,這深深根植於人民的思想中。
一九七九年,伊朗人對當時執政的巴列維國王深惡痛絕。巴列維是美國扶植的傀儡政權,他企圖把伊朗帶上全速的現代化列車,可是,世俗化同時又迎來微爛生活和道德標準下滑,貧富落差嚴重。
巴列維未能鎮壓龐大的抗議聲音,不得已落荒而逃,伊朗大學生更遷怒於美國,引發出舉世矚目的劫持美國大使館人質事件,一場浩浩蕩蕩的伊斯蘭革命由此展開。
此際,在巴黎流亡的伊朗精神領袖霍梅尼班師回朝,堅負潔淨伊朗的任務,革命水到渠成,伊斯蘭共和國成立。
為伊斯蘭共和國度身訂造的新憲法出籠,專家委員會選舉最高宗教領袖兼任國家最高領導人,他是政教合一的象徵。自一九八九年霍梅尼去世後,哈梅内伊繼任至今。
在哈梅內伊之下,就是民選總統和國會。伊朗所實行的是總統内閣制,總統是繼宗教領袖後第二位國家最高領導人,由一人一票選舉產生,任期四年,可連任一屆。至於民選國會,則由憲制監護委員會負責監察其決議,是否合乎伊斯蘭教義和憲法原則。
在此,我們可以明白到,宗教信仰在伊朗的重要性,即使司法部門的領導人,亦是由最高宗教領袖任命。但,在憲法裡,行政、司法和立法部門之間又擁有相對的獨立性。
總之,除了伊斯蘭宗教、體制、教規、共和制及最高領袖的權力不能動搖外,其餘都可按人民的選票決定。如有人欲改變伊斯蘭革命建立的制度基礎,均一律被視之 為大逆不道。面對這個「金光圈」,自稱爲改革派的政治領袖亦不敢觸碰,那外界如何能期待他們為伊朗帯來另一場天翻地覆的革命,推倒神權制度?改革派領袖極 其量只是在一個大框框裏進行修補工作,例如穆薩維在其選舉政綱中所提出的擴大人權範圍、推動媒體私有化、穩定經濟、改善對外關係等等。
至於西方眼中的伊朗核能發展這一心腹大患,對伊朗人而言,卻是民族尊嚴的體現,而且還與經濟發展息息相關。無論哪一個陣營,都不會輕言反對。如果西方認為改革派上台,便可解決核能發展的困局,那只是天真的想法。
當西方媒體把今次大選簡單地解讀為反西方保守陣營勢力與親西方改革陣營之爭,我們不妨回看伊朗這個非常複雜的社會,其實當中存在著多樣化的力量,即使在同一派系裏也有矛盾與對立。
正如前述所指出,道德倫理在伊朗佔有重要的地位。內賈德之所以能夠在零五年的大選中勝出,就是人民厭倦了其對手前任總統拉夫桑賈尼的揮霍奢華,還有窮人亦 不滿他在任時所推行的經濟自由化。因此,持清廉儉樸形象而又擁有博士頭銜的內賈德,正好代表了一股新保守力量,蓄勢待發。
內賈德的基層支持者中,大多來自農村,當中甚至有人認為哈塔米當政八年也有動搖社會信仰根基之嫌,因此轉向强硬的內賈德,期待他上台修補。
內賈德參選時承諾整頓傷痕累累的經濟,投放更多資源於貧困的地區,正視社會不公及貪腐現象。而他一上台後也的確大刀闊斧改善經濟難題,可是後來卻無以為繼,通脹與失業日益嚴重,城市的選民固然非常不滿,農村的支持者也開始抱怨。
因此,當大選結果顯示,內賈德不僅在農村獲高票數,城市如德黑蘭和塔比兹 ( Tabriz ) 也取得百分之五十多的選票,而後者更是穆薩維的家鄉,令人難以置,選舉舞弊遂不脛而走。
不過,國際媒體對德黑蘭以外的城鄉動態所知不詳,亦沒有深究內賈德如何在競選中努力拉票,鞏固了農村的票數,反之大家焦點放在德黑蘭這個大城市,而德克蘭也一直是傳媒、輿論、知識分子的聚焦之地。尤如置身在放大鏡之下,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引來極大的關注。
毫無疑問,德黑蘭是改革的火車頭,雖然它只佔國家七千多萬人口的一成,但這一成人口卻是全國精英的代表。當伊朗大部份地方仍然高舉信仰道德旗幟之際,居住 在德克蘭的年輕人,特別在七九年伊斯蘭革命後出生的年輕人,不但宗教革命的包袱,並早已透過蓬勃的資訊科技,默默受到世界社會運動潮流所感召,從婦女運 動、學生運動、以至公民運動,雖然伊朗社會仍缺乏公民參與 ( civic engagement ) 的空間,但新生一代已發出了聲音,這聲音更超越了改革陣營領袖的聲音。難怪此次浩蕩的街頭抗爭,穆薩維表示這已超越了他,他已無法控制其發展。
官方打壓,審查手機和媒體,甚至禁止外國傳媒採訪,伊朗年輕人便利用社交網絡如facebook 及twitter來傳達訊息,令是次抗爭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同時也由於超越一切,這已變成無人駕駛的高速列車,展示出一定的危險程度。有伊朗年輕人大呼, 他們要與官方好好打一場網絡戰 ( cyber war )。
其實,這股新生力量在過去幾年已衝擊著上層政治,例如今次大選第一次引入美式辯論,各候選人有平等機會公開爭辯政綱,全國直播,可以說是一種進步。有分折 家更指內賈德的表現比穆薩維還要好,國際媒體對此卻沒有報道。但,選舉監察工作的確不夠獨立,仍受控於官方,無人能說得準選舉過程是否公平、公正。
另一方面,街頭力量是否只針對選舉的公正性,還是有更高的訴求,也說不準。可是,他們使用特定的綠色則惹來陣陣顏色革命疑雲,有人指背後有外國勢力介入,英國駐德黑蘭大使館受攻擊。
但,所謂綠色陣營裏也有不同的口號。有趣的是,陣營中有支持者指綠色不但代表和平、生機、自由繁榮,同時也追求道德,他們不是要拋棄伊斯蘭共和,而是希望把國家變得更開明。有另一些激進改革者則希望能以現代共和來取代之,好讓伊朗與國際接軌。
無論如何,最高領袖哈梅內伊一方面答應調查大選舞弊事件,另一方面政府軍警已出動鎮壓示威群眾,事態變得愈益嚴峻。伊朗的改革力量教人摸不清楚,但保守宗 教勢力卻仍處於優勢,他們除了有一定的支持者外,他們還控制了軍權,而伊朗軍隊對神權的忠心程度,令政變很難發生。不過,一旦爆發大規模的流血衝突,伊朗 政權無法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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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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