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耕地到餐桌的配送過程中，「權力」集中在極少數人的手裡。因為，長程運輸、加工、包裝、廣告、上架等流程，需要龐大的資本，只有跨國大財團、大資本家才玩得起這種講求規模經濟的市場遊戲。 超市和連鎖便利商店內看似品類繁多，然而，從耕作者到消費者之間的通道上，其實是由極少數的巨型企業在操控，他們掌握了雙重權力，既控制種植者，也控制消費者…

文◎林深靖

你走進超級市場或便利商店，從琳瑯滿目的陳列架上取下商品，放進購物車。這樣一個動作，顯現了消費者「選擇」的自主與自由。不，你錯了！《糧食戰爭》這本書告訴你，這種看似完全自由、自主的「選擇」，其實隱藏著更多的蒙蔽與欺騙。

首先，超級市場或便利商店，其名稱本身就帶有麻痺的作用。「超級」意謂著空間寬闊、品類多元；「便利」意謂著唾手可得、節約時間。這樣的名稱已經讓你有選擇權和自由權被尊重的錯覺，無形中增強消費的意願，增加購買的項目。然則，作者指出，連鎖超市或便利店面作為現代的物流王國或食物體系的聖殿，它本身的採買決策和銷售網上的每個步驟，其實都是在最嚴密的監控下進行。「除了加護病房之外，很少有地方會像超市這樣嚴密地監控或是經常更新裝備」作者用一整章的篇幅敘述超市的「發明」和進化。當今全球超市的龍頭，當然非沃爾瑪(Wal-Mart)莫屬。而「沃爾瑪所使用的電腦系統是全美第二強大，僅次於美國國防部」，「除了美國軍事情報網之外，全世界就屬沃爾瑪的物流網絡最嚴苛，範圍最廣泛」。超市本身對生產線、供應鏈、員工、顧客的監控，其精密度已經神似於歐威爾小說所描述的政府體制。

連鎖超市需要龐巨的電腦系統，除了倉儲物流管理的需求之外，當然也包括會員卡與商品條碼之間的關係。我們每一次的消費都在幫助超市業者更精密的掌控個人的基本資料和消費習性，「讓他們得以建立一個歐威爾式的消費集權體制。」

不僅消費者選擇的自由受到欺矇，農民生產的自由同樣受到市場的制約。跨國農企集團通過種子、肥料、農藥、契作協議和產銷運輸的管控，迫使農民必須接受被嚴苛規範的生產方式。作者引述烏干達一位咖啡農的感嘆：「我想請你轉告你們那裏的消費者，他們喝的咖啡就是我們所有問題的根源。」透過物流追索，我們看到農民以每公斤14美分的價格把咖啡賣給當地中間商，而後經過在地初步加工、分裝、運輸、入廠烘培等過程，每公斤咖啡在雀巢食品公司的售價是26.4美元，也就是烏干達種植園價格的二百倍。由於規模龐大，雀巢可以像歐威爾筆下的獨裁者一樣，自行制訂交易條件，壓縮咖啡農、加工商、出口商和進口商的利潤，層層盤剝之下，真正的田園勞動者只能哀告其處境：「我們一貧如洗，我們不快樂，我們很絕望，我們買不起生活必需品……我們沒錢讓孩子上學。」

咖啡農的處境如此，種植黃豆、小麥的農民也好不到哪裡去。這樣的食物體系當然是有問題的。其關鍵在於，從耕地到餐桌的配送過程中，「權力」集中在極少數人的手裡。因為，長程運輸、加工、包裝、廣告、上架等流程，需要龐大的資本，只有跨國大財團、大資本家才玩得起這種講求規模經濟的市場遊戲。

超市和連鎖便利商店內看似品類繁多，然而，從耕作者到消費者之間的通道上，其實是由極少數的巨型企業在操控，他們掌握了雙重權力，既控制種植者，也控制消費者。

本書的英文原名是《Stuffed and Starved》，相對於飽食饜足的末端資本集團，原初的勞動生產者卻是永遠處於匱乏飢餒的狀態。市場機制不斷吞噬著小生產者的精血。在生產－流通－消費三個環節中，個別的小農生產者，只能掌控各自的生產環節，一旦收成後，即須面對龐大的市場。對這些小農而言，市場是一個永遠難以理解與掌握的「巨獸」。 農產品運銷所存在的嚴重中間剝削，體現了商業部門對農業部門的榨取與吞食；中間運銷的多層轉售，形成生產者與消費者兩頭瘦瘠，獨獨中間商業運銷集團肥大的特異景觀。

相對於此，唯有透過生產者合作產銷體系的建立，取代既有商業集團所壟斷的市場機制，消除中間剝削，將原來被中間剝削所吃掉的差價，分潤生產者與消費者，這樣才可能提高農漁民所得，也可能進一步帶動消費零售價格的下降。而這也正是「農民之路」、「無地農民運動」、「人民雜貨店」、「社區支持農業」等進步組織正在努力的方向。